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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累贅
“如果我不回去,怎么辦。”
這句話在洛芙娜心里繞了很久,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保鏢已經走了,門輕輕合上,房間里只剩下她和那盆沒吃完的蛋糕。
她坐在床邊,后頸的緩釋貼還在發揮藥效,人造的雪松味從皮膚往里滲,可她睡不著。
夜里她滑開電子板,冷光映著臉。她本想看那部沒追完的劇,手指卻停在了推送頁面上。
海瑟爾航運集團第七星區新航線正式通航,艾維德·海瑟爾總督出席剪彩儀式。
配圖里,他穿著深藍色正裝,肩線挺括,袖扣是家族徽章款。父親站在他身側,手搭在他肩上,姿態是掌舵人交付權柄的滿意。母親沒有出鏡,但洛芙娜能想象她站在鏡頭外,替艾維德整理領結的樣子。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小時候父親從航運總部回來,第一件事永遠是問艾維德的功課。母親會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拂過他的肩章,說“我們艾維德是天生的繼承人”。
那時候洛芙娜站在樓梯拐角,抱著一本星區地理圖冊,等著有人叫她下樓,但沒有人叫她。她分化之前,家里甚至沒有為她準備過一件正式場合的禮服,因為她不需要出席,她只需要站在一邊,像一件擺在架子上的瓷器。
現在那件瓷器被送出去了,送給了阿列克斯·瓦爾登。
她關掉新聞,把電子板反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冷光熄了,房間里重新沉入療養院那種暖白色的、令人發困的安靜。
她坐在黑暗里,出嫁后,她的通訊器里有過誰。從來沒有父親,也從來沒有母親。一次都沒有。
她打開通訊器,滑到家庭分組。父親的頭像灰色,最后上線日期是她婚禮那天,發過一條公開祝福:“海瑟爾家族與執政官辦公廳締結良緣。”母親沒有頭像,只有系統默認的符號。洛芙娜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忽然意識到,她甚至不知道母親用不用私人通訊器。
她不是被遺忘了,她是被處理完畢了。
像一份簽過字的合同,像一艘已經離港的星艦。她的父母完成了他們的職責——把她生下來,養到分化,交給系統。之后她是執政官夫人的事實,與他們無關了。
洛芙娜的手指攥緊通訊器,指節發白。
她想起躲進衣柜里的那個時候。她縮在黑暗中,抱著膝蓋,對著通訊器哭喊“帶我走”。艾維德在另一端沉默了很久,然后說“給我時間”。她當時把那句話當作浮木,當作哥哥終于要救她的證據。可現在她看著那張剪彩照片,看著父親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明白了。
那句話不是承諾,是推辭。
艾維德有他的航線,他的總督府,他的家族版圖。她是他在深夜接到的一通越洋電話,是他日程表里一個需要“稍后處理”的條目。她哭著求他帶她走,可他連問一句“你現在疼不疼”都沒有。
她成了他的累贅,就像她曾經是父母的累贅。
洛芙娜慢慢松開通訊器。她把它放在床頭柜上,動作很輕。然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蒼白,細瘦,指節處因為長時間攥著東西而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