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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這個時候,沈朝立也會穿上學士服。
如果能再晚兩年遇見,情況會不會不一樣?只是那樣的話還會有機會認識嗎?
目光落在面前的沈朝立身上,他一臉深沉地注視著電腦屏幕。
沈朝立怎么能和圓周率比,圓周率是死的,他是活的,他不僅是活的,還想尋死,卻又不敢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劃開那道傷口。
或許是見我遲遲不動筆,沈朝立連續瞄我數次,終于開口問我在想什么。
他的臉色緩和些許,或許又搞定一個課業。
其實他真的很好懂,但又很難懂。
我一眼就能看穿他有事瞞我,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窺視到底是什么事。
“我在想,你什么時候跟我解釋昨晚的事。”我是說昨晚他在衛生間割腕被我發現的事。
我突然出現嚇到了他,傷口劃得深,怎么也止不住血,他的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不如就讓它流著吧,譚崢,我寫好遺書,不會麻煩你。”
我懷疑他吃錯了藥,當即想給他一巴掌,但我忍住了手,沒忍住嘴。
“要死也別死在我面前,我嫌你惡心。”
我氣急,說出這種話,帶他去醫院縫針。因為血液不流通,縫針的時候,他的手掌變成了紫色。
沈朝立保持沉默,仍然盯著電腦屏幕。
“不打算告訴我嗎?”我勉強維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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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怎么告訴他。
告訴他,我爸因為做生意失敗,加之發現我媽偷情而酗酒,
告訴他,當年我以為我爸污蔑我媽而和他大打出手,
告訴他,我爸每天給我打電話罵我媽,
告訴他,我爸猝死前一天給我發微信讓我好好吃飯,可我沒有回復,
告訴他,我媽把我接過去以后,我發現她確實有在出軌。
告訴他,這些年錯的一直是我。
這些不堪的事,要我怎么說出口。
人生的容錯率很高,為什么我犯的錯完全沒有回頭路可走。
“譚崢,別問了。”我閉上眼,心口一陣絞痛,頭也疼得厲害,手腕也疼,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反正咱倆只要上床就行,問這么多沒意思。”
我仍記得我拿到三好學生獎狀回家看到的滿屋狼藉,我爸坐在其中,手里握著酒瓶。我仍記得六級考試結束估分六百五以上那天晚上,外面下著小雨,我坐在宿舍吃麻辣燙,接到老家親戚的電話,說我爸猝死。
大概老天爺也覺得我惡心,所以不愿意讓我感到幸福。我害怕“幸福”。
聽到挪動椅子的聲音,我睜開眼,譚崢已不在我面前。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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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電腦,我趴在桌子上,看著露出袖口的紗布。昨晚如果不是譚崢,或許我真的會死。但是割腕太疼了,怎么才能死得干脆一點。
在沒死掉的日子里,我還要按部就班地生活。我要學習、吃飯、睡覺、兼職,沒有譚崢,我過得也很忙碌充實。
三個舍友也很忙,考研和保研的都是神龍見尾不見首——早起見不到人,只有晚上能見到,還有一個和我一樣準備畢業即工作的,忙著參加競賽參加項目,好讓自己在面試時更有競爭力。
人這一輩子啊,在忙忙碌碌里生活,在忙忙碌碌里死掉。圖什么呢。
六月初的一個雨天,我收到實習offer,是本市一所軟件公司,學姐推薦我去的。她說這家公司活少錢也少,工作沒有含金量,最適合準備考研考公,她知道我有考公的準備。
說來也巧,這天晚上,一個舍友身體不舒服,提前回來,另兩個舍友也打算休息一晚充充電。難得晚上八點的時候,全員都在宿舍,他們帶著我打游戲。
何明安問我怎么最近天天在宿舍,男朋友去哪了。
被調侃得多了,“男朋友”這種稱呼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不接受也沒辦法,總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訴他們:不是男朋友,是pao友。不好聽。
“吵架了。”我佯裝嘆氣,“男人心,海底針吶。”
于是我得到他們的集體反駁:你不是男人啊!
“紅buff!紅buff!”我大喊,岔開這個話題。
直到凌晨兩點,我們才休息。
聽著外面的雨聲,我睡不著,可能是打游戲太亢奮。
翻個身,我看見裝在相框里的干花。我知道我為什么睡不著,因為我想念公寓里那張床,想念譚崢的擁抱。
我想給譚崢打電話,但又怕他問過去的事。
我只能緊緊抱住被子。
第二天接到一個陌生來電,對方問我約不約pao,給我錢。
我心情不好,問他能給多少,他說一晚上五百。
“沒錢還出來piao,沒個兩、三萬別來找我。”我掛掉電話,拉黑號碼。
這些天,除了我媽和騷擾電話,沒有其他人打進來,除了我媽和群消息,也沒有其它聊天框彈上來。
這種感覺也不錯,我不用因為吃幾十塊一斤的藍莓、穿成百上千的衣服而感到罪惡。
晚上我在宿舍刷行測,有人叫我,“沈朝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