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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收起了所有尖刺與防備,顯出一種純粹的真誠。
這種神情,是江聞錚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
“未來……如果有機會。”戚玉最后輕聲說道,像是在做一個承諾,“我會常來看您的。”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
江聞錚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他垂眸,看著戚玉在母親墓前全然不同于平日模樣的側影,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聽著他說著那些關于母親,也關于自己的母親的話語。
心底某處,似乎被什么很輕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他原以為,戚玉會不情不愿,會敷衍了事,最多不過礙于情面說幾句場面話。卻沒想到,這個驕縱任性、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小少爺,在母親墓前,會流露出如此真誠的懷念。
江聞錚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隨即,那驚訝慢慢沉淀為一種更為復雜的意味。
不遠處,老管家和他的妻子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們侍奉江家多年,幾乎是看著江聞錚長大,也清楚主母生前是多么善良。
此刻,看到少爺帶著未來的伴侶來祭拜,而這位出身同樣高貴的戚家小少爺,在夫人墓前是如此懇切……
這不正是主母生前最樂見的景象嗎?
兩個年輕的身影一站一跪在墓碑前,竟莫名有種奇異的和諧與寧靜之美。
老管家夫婦不由得眼角濕潤,悄悄背過身去拭了拭。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作之合,主母泉下有知,一定會感到萬分欣慰和高興的。
許久,戚玉才緩緩站起身,膝蓋有些發麻。
他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再看向江聞錚時,臉上那層柔軟的真誠收斂,又恢復了些許平日的冷淡。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戚玉率先移開,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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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里,氣氛比來時緩和了許多,但依舊沉默。只是這沉默中,少了些針鋒相對。
江聞錚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謝謝。”
戚玉正看著窗外,聞言一怔,轉過頭看他。
江聞錚沒有看他,只是繼續平穩地駕駛著車輛,語氣平淡,卻聽得出其中的認真:“你剛才的話,我母親泉下有知,會很高興的。”
戚玉抿了抿唇,心里那點別扭勁又上來了,但最終也只是別過臉,低聲嘟囔了一句:“又不是說給你聽的。”
江聞錚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第19章 攤牌
江聞錚的車將戚玉送回西山老宅時,夜色已深,宅邸大部分窗戶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幾盞夜燈和戚玉所居的東側小樓還亮著溫暖的光。
戚玉下車,沒理會江聞錚那句淡淡的道別,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他穿過寂靜的前廳和回廊,剛走到自己小樓的客廳門口,就看見哥哥戚南意穿著家居服,面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坐在沙發上,顯然已經等了許久。聽到腳步聲,戚南意立刻抬起頭,清冷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阿玉。”戚南意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過來,仔細打量著弟弟的神色,見他除了眉宇間殘留的倦色外,并無其他異樣,才稍稍松了口氣,“怎么樣?江聞錚那邊……沒為難你吧?”
“他能怎么為難我?”戚玉脫下大衣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提起江聞錚時語氣不耐,但面對哥哥,還是緩和了些,“就是吃了頓飯,說了些事情。”
他走到酒柜邊,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頭殘余的煩亂。
他隱去了去江母墓園祭拜那段,那太過私密,也讓他自己心緒復雜,不知該如何向哥哥描述,因此只揀了比較公事公辦的部分說。
“江聞錚下個月要外派去海城,督導組性質,時間不長。”戚玉晃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然后……他讓我,下周三去民政廳登記,以家屬的身份隨行。”
“登記?”戚南意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俊的臉上寫滿了震驚,“你要和他去領結婚證?”
即使知道匹配已定,但登記結婚所代表的分量,依然沖擊力十足。
“我沒辦法。”戚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要去海城,只有這個理由最妥當。”
他重重放下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現在被停職困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還要應付那些沒完沒了的審查和家里那群蠢貨。與其這樣,還不如……”
“不行!”戚南意打斷他,眉頭緊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阿玉,這太冒險了。結婚不是兒戲,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而且海城現在情況不明,你貿然過去,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