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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叫救護車?”
杜赫南聞言,手忙腳亂地摸出褲子袋里的手機,“我來叫,我來叫!”
醫(yī)院治不好賀威的病癥,只會徒增困擾。
顧寥江強裝鎮(zhèn)定,伸手按住杜赫南的手臂,“別叫!賀威只是低血糖,我房間里備了藥,帶他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賀威在餐桌上吃得非常少,這個理由站得住腳。
但顧寥江過激的反應完全是破綻,他的語氣像是被撥弄的顫抖音弦,淚水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張圭徒勞地安慰他:“低血糖你怎么哭成這樣,不是有藥么……”
儲明柏:“真的沒事么?賀威的臉色很不好……”
杜赫南伸出雙手,做出一個攙扶的動作,“那個,要我們幫忙嗎?”
顧寥江拒絕,搖晃著站起身,“不用。”
剛剛動用異能的時候,未來的畫面閃射而過。
賀威會在明天的黃昏時分醒來,那時自己陪在他的身邊。
他打橫抱起昏睡的少年。賀威比自己高半個腦袋,這個動作多少有些吃力。但顧寥江咬咬牙,什么話也沒說。
樓道的聲控燈忽明忽滅,電梯處安全出口放射死寂的綠光。
后面的三個人不好跟著,高聲囑咐說:“有事一定聯(lián)系我們!”
“讓章魚哥好好吃藥!”
*
預知的片段告訴顧寥江,賀威突然昏迷的原因是異能損耗過度。
臥室里,他解開了賀威的衛(wèi)衣,露出緩慢旋轉(zhuǎn)的深黑色漩渦。
顧寥江伏在床頭,眼下一片紅腫,像一只犯下大錯的小兔子。
為什么自己沒有早一點察覺。
賀威明明那么難受……
哪怕身處嘈雜的人群,賀威無時無刻不在關(guān)注他,而他呢?在分明清楚賀威身心疲憊的情況下,竟然只顧著可以出去玩。
為了讓自己開心,這個呆板的大木頭都會說謊了。
顧寥江又抹了一把眼淚:你也是個大傻蛋,男朋友說什么你就信什么,他那么喜歡你,肯定不愿意掃你的興。
雞肋的危機感知能力!提前五秒鐘告訴他賀威會暈倒,他根本沒有辦法做出改變。
顧寥江一邊哭,一邊把全世界都罵了一遍。
……
為什么自己總是一味地、天真地想著讓賀威愛上這個世界,卻從來沒有思考過男友的感受。
他在鮮花和簇擁中長大,他的世界理所當然是美好的。
賀威的世界根本不是啊。
賀威的父親早早死去,母親遠走他鄉(xiāng)工作。奶奶不喜歡他,罵他是怪物,經(jīng)常讓他餓著肚子。為了得到奶奶的認可,他甚至不惜自|殘。
賀威沒有接受過正經(jīng)教育,除了顧寥江以外沒有朋友。他的記憶力如此糟糕,痛苦和美好像云煙一樣一吹就散。他可憐巴巴地躲在地下室,是因為他一出門就能聽見如同潮水的心聲。
自己為什么那么幼稚,幼稚地認為賀威可以克服萬難,擁抱世界、接納世界,這難道不是道德綁架嗎……
夜幕沉沉,海風呼嘯著掠過海面,掀起陣陣波濤。
顧寥江竭力平復情緒,收起了哽咽的音調(diào),他先給家里發(fā)去語音,“媽媽,我明天不回倫都了,還想在月港待幾天。”
王女士秒回,一下子發(fā)來兩條消息和一筆轉(zhuǎn)賬。
【好的寶寶,玩得開心[親親]。】
【[待接收]轉(zhuǎn)賬100000元】
【乖寶寶收著,不夠了再找媽媽要[玫瑰][玫瑰]。】
顧寥江疲憊地敲下“謝謝媽媽”四個字,點擊發(fā)送。
他再發(fā)信息到“十二中f4”。
【賀威好多了,我剛才太擔心了,一直沒回你們。車票早就訂好,你們還是明早離開。我和賀威還要在這里等幾天。】
群里同樣秒回,看來他們也沒睡,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自己的消息。
墻上的鐘表指向凌晨十二點。海風吹向玻璃窗,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顧寥江根本睡不著。
他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賀威虛弱的臉。
以及……
以及死去的劉姨。
……
多年前的雨天是顧寥江此生最無力的時刻,他的預知能力告訴他:劉姨會在今天下午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