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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淡淡道:好喝。
慕嶠這才在他對面落座,唇角翹起,道:這道湯是第一次做。
面容含笑,眸光不動聲色又掠一眼蕭意珩泛著水色的殷紅唇瓣。
衣袖之下的手指悄然攥緊, 片刻之后才緩緩松開。
菜品都很對胃口,蕭意珩吃得不快,但一直在下筷子。
今日除了他愛吃的酒糟蒸鰣魚外,還添了幾道新菜品,八寶脫骨鴨,琥珀冬瓜等。
望著這一桌耗費心力的菜,盤桓多日的疑問再次升至心頭,他遲疑問:
你,你既已飛升,為什么還能久滯凡間,與飛升前無異。
話語未盡,然而慕嶠知曉言外之意。
他淡淡道:飛升成仙本就是一件荒謬的事。
蕭意珩停住筷子,神色疑惑。
你知道我飛抵仙界看見了什么嗎,只有一片白茫茫,沒有典籍記載的三十三重天,沒有,什么都沒有,慕嶠娓娓道來,說到此處,笑容些許譏誚,玄門百宗汲汲營營欲要得道成仙就像一個笑話。
蕭意珩心神一震。
料想這本書沒天宮的設定,此間也從未有修士得道飛升,因而仙界就是空談擺設,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也就是從那以后,我漸漸窺見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慕嶠聲音漸低,嘴角扯了一下,帶著一絲嘲弄。
蕭意珩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
飯后,慕嶠收走碗筷菜盤,從乾坤袖里取出那副棋盤,試探問:下棋嗎?
時辰尚早,蕭意珩點了點頭。
煙霧從茶杯里裊裊曳出,若木樹下彌漫一股清冽醇香。
幾百年前的殘局,蕭意珩連誰先手,誰執白,早忘得一干二凈。
盛放白棋的棋奩,被推到他面前。
慕嶠輕聲道:輪到你了。
尾音微顫,這一句他醞釀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曉。
蕭意珩不擅對弈,以前就總輸,現在棋藝生疏,更是下得慘不忍睹。
每落一枚子便要低眉思索許久。
縱然總低頭,對面投來的視線卻如有實質,一會似纏繞他捻棋的手指,一會似輕撫他的頸項,一會似淡掃他的唇瓣。
他心底不適,再抬頭,卻看見明明對方如他一樣,只盯著棋盤。
這讓蕭意珩落子難上加難,一盤殘局下來如坐針氈。
半個時辰后,慕嶠莞爾而笑:承讓。
真是佩服你,蕭意珩淡覷他一眼,半真半假說,一心二用還能贏我。
慕嶠罕見地一愣。
隨后他垂下眼眸,看不清表情。
蕭意珩沉默,捏起白棋,一粒一粒放進棋奩里。
夜風幾許,輕輕撩起他鬢邊發絲,更襯得容顏清雋如玉。
片刻后,剩最后一粒白棋。
他拾起捻在指間,指腹緩緩輕碾幾下,然后抬起眉眼望向慕嶠,伸出手。
將白棋輕輕放進慕嶠的掌心。
蕭意珩慢慢收回手,道:晚了,該休息了。
他起身,慢悠悠地抬步回房。
棋子落在慕嶠掌心里,攜著蕭意珩指腹的溫度,他深盯著,喉嚨些許發緊,呼吸略微急促。
回到房間,蕭意珩不經意朝窗外院落里一瞥。
繁茂若木枝葉下,慕嶠端坐著,緩緩將那枚白棋貼近嘴唇,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
隨后他低頭合攏五指,緊緊攥住那枚白棋,久久未動。
蕭意珩一愣。
他指尖一顫,合攏窗葉,背轉身靠著墻站了許久。
長夜深深,孤山月的燈一盞盞熄滅。只余慕嶠書案那一盞,在房間角落亮著。
燭光滲過屏風,漏出微薄一層亮,勾勒出床帳里蕭意珩安然闔眼的面容。
聽著偶爾的翻頁聲,他心底莫名安心,逐漸沉入夢鄉。
第二天,蕭意珩蘇醒時,慕嶠已經不在房間里,小灶房隱約傳出動靜。
蕭意珩穿好衣裳,坐到銅鏡前束發。
手法生澀,他跟自己頭發打了半天架,發髻歪斜不說,碎發還東一縷西一綹地漏出來。
嘆口氣,他皺著眉頭拔了玉簪拆發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