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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想起仙姨背著母親偷偷帶給我解悶的話本,里面有草莽英雄、江湖異士以及風流士子之間惺惺相惜,互相引為知己的故事,每每看的我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能有那么一遭奇遇,呼朋喚友,闖個天下、游個九州什么的。
可惜,生為女子,母親對我最大的期盼便是我能覓一位如意郎君,最好此生不出閨閣。我連生人都難遇到一二,還奢談其它嗎?
只是我每每不服,憑什么呢?
我也自幼讀書,雖然不算特別聰穎的一個,但也并不愚笨;仙姨從小教我些刀劍拳腳,舅舅甚至帶我學習騎射,明明最低限度而言,我也可大言不慚地自稱是文武雙全,然而,我卻除了嫁人,就還只能嫁人?
仙姨和母親明明也是女子,不也都沒嫁人?
甚至仙姨還在朝堂值事,然她再有心帶我出去見見世面,也不敢違拗母親的意思,只能屢屢安慰氣悶的我。
我自然也曾偷偷打聽,緣何母親那么害怕我在外行走,小時候不明所以,但隨著年歲漸長,人事略知,我總琢磨著是不是與我的身世有關,具體來說,關系到我那未曾謀面的爹……
這個問題無論是問誰都沒有清楚的答案,仙姨給我逼得狠了,板起了面孔訓我:“小曦,你是女兒家!女兒家的本份,就是靜,懂嗎?靜!安靜!”
仙姨難得擺出家長的居高臨下,不過最終還是敗在我在她面前裝了兩天啞巴的舉動下。
“你娘是怕你受傷,”仙姨背著母親——再一次,對我苦口婆心,“你要理解她的苦心。她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有了你,你要相信,小曦,你娘是這世間最疼惜你的人。”
我根本就沒有質疑過這一點啊!
但看著仙姨對我那寵溺卻透著悲哀的笑顏,對母親莫名的堅持,我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直到她非要我出嫁……
藍飛雨肯定不曉得,她的一句提議,到我興高采烈地贊同之間,我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了一番。
我問:“我們怎么結拜?是拈土為香,朝天三拜?還是找些酒來,歃血為盟?要不要找個特別的地方,比如,嗯,桃園什么的?”
“……曦兒……”藍飛雨目瞪口呆地凝著我,忽而就失聲大笑起來,她的笑聲并不算大,但悅耳非常,我竟聽著這笑,看著她笑聲漸息時抹淚的樣子,傻了。
原來這便是當姐姐的心情么?
縱使不明所以,只消妹妹開心,自己縱做了傻子,又有何妨?
“你是要與我義結金蘭?”藍飛雨止了笑,認真地看著我。
我慎重地點點頭,為了表示慎重,這頭點得異常緩慢。
“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藍飛雨嘆了口氣。
“嗯,你是雨,我是陽光,”我見她眉頭蹙起,不由就開始瞎扯,“你我合在一起,才能叫豐年。如果你是虞姬,我也不會是楚霸王,我才不會蠢到害自己陷入十面埋伏的垓下之圍,累得虞姬橫劍自刎。什么‘不肯過江東’,都是狗屁,我一定要想方設法,大大方方地活著,好讓她也能開開心心地享盡這世間的陽光雨露、春夏秋冬。”
當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并不曉得,作為一名蠻夷之女,藍飛雨對楚霸王和虞姬到底知道多少,然而我就那么水到渠成地瞎扯完畢,瞎扯出她默默地看著我,半天不說話。
正在我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接續時,藍飛雨倏爾長出一口氣,她朝我笑了一笑,猛然近前,兩唇在我面頰上輕輕一挨,云淡風輕,稍縱即逝,而我卻因而五雷轟頂,呆若木雞。
“我不知道你們漢人是什么習慣,”藍飛雨看著我笑,那笑容依舊是淡淡的,“就依你好了,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曦兒要喝酒,我們就喝酒,歃血為盟,是要割了手腕么?”
“你真愿意?”我有些驚訝。
藍飛雨點了點頭,她那點頭,甚至比我更慢,更緩,也更慎重:“我知道義結金蘭的‘義’的意思。曦兒,情義不分離,你若有難,我定赴湯蹈火,為你死而無憾。”
我被震得半晌不能開口,一為藍飛雨對漢俗的熟悉,二為她的誓言,我不禁擁住了她,許久不放。
“你身上有刀么?”
歃血為盟的重點是,血與血混流在一起,不分你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榮則共榮,哀必齊哀。
這其中若有酒,當然再好不過,若沒有,卻也不礙正事。
聽我眉飛色舞地說完,藍飛雨輕輕一笑,還真從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向著我,晃了兩晃:“曦兒不怕痛么?”
“不怕!”我豪氣干云,主動地將手臂伸出,挽起袖子,“你我若能結為金蘭姐妹,我要是怕痛,不成笑話了?”
然而藍飛雨并沒有即刻行動,她解開匕首的皮套,只抽出一半,直直地看著我問:“曦兒,為什么你的身份,你與王爺說的并不相合?你到底是皇家郡主,還是庶人之女?若是前者,只怕我藍飛雨要高攀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