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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撞進池子里了,正開始融化,你要過來看嗎?”鳶子說這話時鎮定自若的模樣讓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是光一想像那池中場景,我又干嘔起來,只是這回真是什么也吐不出來了。
鳶子當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勉強我,她回身走到我身邊,從腰間所系的布袋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藥丸,就往我嘴里塞,我搶過看了看,再嗅上兩嗅,確認是藍飛雨曾給我的那種“黑心”所制的止痛傷藥,這才吞了進去。
“……你……”鳶子盯著我,眉頭一皺,我不等她成句,忙問:“還有沒有?藍飛雨也受傷了。”
鳶子的眉頭皺得打成了結,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見躺在一邊的藍飛雨,但是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我又催促了兩聲,她才慢騰騰地繼續倒出兩顆藥丸給我,我接過后就往藍飛雨那邊去,聽到鳶子在我背后說了一聲:“她對你就這么重要?”
這個問題她問過我也回答過,沒必要再重復,我沒時間也沒這個心情,當我捧著藥丸匆匆趕到藍飛雨身邊,她已經張開了眼睛,正無神地望著天空,我跪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頭,把藥丸送到她嘴邊,她木然地張開嘴,含了進去,但是既不見吞咽,也沒有咀嚼。
我有些擔心地叫她:“藍飛雨?雨兒?你覺得怎么樣?那個‘藥人’已經被鳶子扔池子里去了,‘她’死了!”
——應該死了吧?骨頭都融了還能活著的話,那根本就不是生靈,而是幽冥界的惡鬼了。
藍飛雨終于有所反應,她眨了眨眼睛,一開口,問的不是“藥人”,而是:“鳶子?”
“嗯,鳶子打敗了‘她’。”我說。
提到這個名字時,我本能地回頭去看,誰知竟然已經看不到鳶子的蹤影,短短時間,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曦兒,”藍飛雨一手護著小腹,在我的幫助下,艱難地坐了起來,她似想問我什么,但目光落到我那被血染透的手時,驚呼了一聲,“你,你的手怎么了?”
“呃,跟你一樣。”我瞟了眼自己的手,又瞅向藍飛雨的手,她的兩手傷得似乎沒有我重,至少出血量沒那么可怕。
“你真是!我用布條纏了手,你居然直接就拿起來,也不怕手掌斷掉!”藍飛雨神氣和口吻都帶了憤怒,她捧著我的手,仔仔細細端詳著,皺眉齜牙,仿佛疼得受不了的樣子,“傷口那么深,要好久才能好,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來。”
我本來還覺得能忍,但經她這么一說,嗔怒的眼光再在我臉上一掃,頓時便覺得痛得徹骨,不顧形象地倒吸了幾口冷氣,眼眶里霧氣也升騰起來,沖著藍飛雨抽著鼻子道:“嗯,好痛……”
藍飛雨瞥我一眼,她的眼睛也濕潤起來,點著頭:“痛得想哭?”
我理所當然地誠實,眼睛甚至快了嘴巴一步,直接把淚水給擠了出來,很多年前我聽舅舅說,一個人流血的時候往往是不流淚的,但那個肯定不是我,洪流一旦沖垮堤壩,就全不受人力控制了。
也許就連藍飛雨也沒想到我能完全不在乎丟人不丟人的問題,說哭還真哭了,她先是愣了一愣,繼而猛然直起上身,牢牢地抱住了我,她的身體緊緊貼著我,微微地發著抖,直到我止了淚水,才察覺到她伏在我肩頭無聲地啜泣。
她哭的時間比我還久,久得我不得不像孩提時母親安慰我那般撫摸著她的后背,似乎通過這種方式給她灌注勇氣——不過即便我很留心地用上了手背,仍是把藍飛雨衣衫劃出道道紅痕。
但這招沒有多少效果,她反而直接哭出聲來,她越是哭,我便越是不知所措,只好反反復復、單調無用地勸道:“別哭了,沒事了。”
“你這個傻姑娘!”藍飛雨哽咽著下結論,“我沒見過像你那么傻的東楚人。”
是嗎?
我有些驚訝,原來我大東楚在她心中是賢才遍地,聰明人滿街!
不過那顯然不是藍飛雨真正的意思,因為她接著繼續道:“我總以為東楚人都狡詐自私,看不起人,比我們播州的惡棍都可惡得多,但是曦兒,沒想到還有你這樣的人,你這樣的……小姐。”
這份稱贊讓我臉熱,而且我也并不認為東楚人都如她所說,我們中間有人狡詐自私,有人磊落慷慨,盡管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但品性高下尊卑,總不能一概論之才是。
再說,播州人里,不也有忘恩負義、殺了養父兄的兩位王子么?
只是現在顯然不是辯駁的好時機,藍飛雨驟然止住了哭,放開我,直勾勾地盯向我身后,我好奇地轉過身去,發覺之前消失的鳶子又再次出現,依然是站在那“慕晴”跌落的池子邊,透過層層水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和藍飛雨。
“起來,回去了。”她是我們仨人中受傷最輕的,現在依然行動無礙,看著我和藍飛雨互相攙扶著起來,也沒有半點過來幫忙的意思。
我暗暗咋舌,悄聲問藍飛雨:“你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來歷?”
藍飛雨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