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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跳:“全得服用?包括我?”
“是的。包括那猴子。”
“我們也有危險嗎?”我總算知道鳶子為什么會把我喚來了,想到那次幾乎命喪“藥人”之手,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要變成那樣的異物,不如索性自我了斷來得痛快。
藍飛雨輕聲道:“之前殺那‘藥人’時,你也沾染上不少那物身上的血,陶先生說,還是謹慎一些的好,畢竟若真是開始變異,便不是人力所能阻止了。”
我正自膽寒,不想鳶子又冷冷地對藍飛雨道:“既然如此危險,為什么你一路都不提?說什么暗中給我們服藥的……那藥又是什么東西?”她頓了一頓,語氣更加森冷,“還有,你是什么時候飛鴿傳書與這位陶先生密議的,為何此事我也不知?”
藍飛雨的臉色依舊如常,沒有絲毫慌亂。她直視著鳶子,目光堅定而平靜,從容地回答:“陶先生是我的下屬,我與他的聯系無需經過你的首肯——上使,無論是播州與吐羅,還是我與你……都沒有主從之名。”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出聲,我在一旁看著,只覺兩人頭上刀槍劍戟都要蹦出來了,硬著頭皮咳了一聲,正要開口,不想卻是陶先生出乎意料地冷笑了一聲,如果說鳶子剛才的聲音僅僅是冷,他的則是不但冷,還在不停掉著冰渣子:“你們就繼續爭執下去,直到毒入骨髓,到時就是諸天神佛一起下凡也救不了了。”
這話擲地有聲,鳶子的表情果然一變,但她仍然皺眉,緊緊盯著陶先生:“你要如何保證你沒有異心?別忘了,你也是個東楚人。”
陶先生眉頭一挑,繼續甩著冰渣:“我是播州人,我只為播州百姓的福祉,播州離不開館主。”
思索了好一陣,鳶子終于同意了。
陶先生也不多話,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卷紙軸,遞給鳶子,道:“還請上使按照這上面的藥材明細去采購,一刻也不能耽誤。這解藥所需的藥材極為特殊,缺一不可,而且有些藥材比較稀缺,需要費些功夫,多跑幾家藥鋪方可湊齊。”
鳶子接過紙軸展開,我在旁邊也探著身子張望了一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鳶子重新將紙軸卷上,起身到門口叫來了一個守衛,吩咐他按照紙軸上的要求購買足夠量的藥材,要盡快備齊。那守衛領命后匆匆離開。
在等待藥材的時間里,陶先生開始著手準備熬藥的場地。他在院子里找了一處通風良好的地方,又讓鳶子去找來一個快有半人高的大藥鼎,仔細地擦拭干凈。接著,依照他的吩咐,又來了些人挑來了好幾擔的木柴,陶先生仔細挑揀之后,將干燥的木柴整齊地碼放在藥鼎下面。
藍飛雨也沒有閑著,她幫忙準備了一些輔助的工具,如搗藥的杵臼、過濾藥水的紗布等。我則在一旁打下手,聽從陶先生的指揮,遞遞東西。我與她偶有目光交流,卻沒有開口,既然上天給我
藥材天黑前送來了,堆了滿滿一籮筐,藥味濃得嗆鼻。
陶先生蹲下身,仔細翻檢那籮筐藥材,我在一邊看著,只見他極其熟練麻利地將一堆看著就古古怪怪的東西大致地分好,又要來幾桿木秤,沉聲吩咐著鳶子的手下該拿什么要多少,有條不紊,我心中不由地冒起了嘀咕,這陶先生看來也不是什么等閑之輩。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陶先生先將一些質地堅硬的藥材放入鼎底,然后加入適量的清水,點起藥鼎下的干柴,用大火將水燒開,等把水燒干了一些后,又加進水到原先的位置,如此反復了三次,接著,他把一些較為輕薄的藥材撒在水面上,抽出些柴火來,改用小火熬煮。他手持一根長長的藥勺,不時地攪拌著藥鼎中的藥水,動作輕柔而熟練,盡管額頭上布滿汗珠,神情卻依然冷淡。
這一過程頗為漫長,我在旁邊等得百無聊賴,想要和藍飛雨說話,無奈她在幫著陶先生干活,且鳶子就在我旁邊。
我再是懵懂,到底也品出了些什么,要說全無所動,卻也是不能。無論鳶子還是藍飛雨,這兩人身上都有我所無需背負的重擔,可是鳶子卻能為了她自己的大業,將我送給西蜀國主——雖然西蜀國主還是個小孩,但是……
……也沒什么但是了。
聽著藥鼎里發出的“咕嘟咕嘟”聲,濃郁而獨特的藥香散發出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香味愈發地濃郁,像是藏了什么馥郁的草木精魄,在風間游走。
我一開始只是覺得鼻腔發癢,不以為意,但不過片刻,便覺腦中微微發脹,耳邊的聲響也像隔了一層水霧,遠遠近近,忽虛忽實。呼吸之間,胸口發熱,四肢微酥,一連打了好幾個呵欠,連睫毛都沉重得像被水打濕了一樣。
心里隱隱有個地方知道事情不太對勁,我勉強撐著馬上就要耷拉到底的眼皮,看向場中,發現鳶子的身影一個變成了仨,火光下還反射出了白光——鳶子那是?拿著劍?
我想上前去看個究竟,奈何身體幾乎完全不聽使喚,好不容易挪動了一只腳,卻似乎踩到的不再是堅實的地點,不止如此,身體還越來越重,幾乎馬上就要軟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