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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大哥哥又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神色淡然的陶先生,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陶先生可需要先行歇息?還是隨本王至公館?本王尚有寫些事情,還想請教先生一二。”
陶先生神色不動,看向藍飛雨,見藍飛雨微微頷首,他才開口道:“王爺請。”
大哥哥不再多言,只對我們點了點頭,便帶著陶先生和幾名親隨,轉身朝著另一側的公館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而急促。臨走前還交代那名引路的親兵:“好生照看,晚些時候備好了壓驚洗塵的筵席,再請她們過去。”
那名親兵恭聲應“是”,然后繼續在前引路,帶著我們穿過幾重庭院。
從那親兵口中得知,這里曾是前蜀的王宮,雖然如今一半改作了行宮,一半劃為了處理公務的公館,但昔日的氣派格局仍在。飛檐斗拱,雕梁畫棟,雖因歲月和戰火添了些滄桑,卻不失莊嚴。空氣里彌漫著蜀地特有的濕潤水汽,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深吸一口,帶著幾分清冽。庭院深深,隨處可見茂密的竹林和南國常見的花木,芭蕉葉寬大舒展,幾聲清脆的鳥鳴從遠處傳來,給這肅穆之地添了幾分生氣。
藍飛雨的神情依然算不得放松,但較之前已經好了不少,她與我一般左右張望,我用手肘捅了捅她:“這里比你那播州的王宮好看哦。”
“以后播州也不會有什么王宮了……”藍飛雨悵然一笑,垂下了眼眸。
我心知自己說錯話了,恨不得自掌幾個嘴巴,倒是藍飛雨,大概是見我的眉毛倏然耷拉了下來,不由莞爾,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額頭:“好啦好啦,別臊眉耷眼的,旁人見了還當是誰欺負你了呢。”
“雨兒,”我輕喚著她,她看著我,眨了眨眼,眨出了一星的淚光,我將聲音放到了最柔最輕,說道,“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陪著你。”
她也壓低了聲音,挑了挑眉,輕笑:“不大義滅親了?”
“我們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大哥哥。”我篤定地道,隨即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在這么大的事情上,還是應該誠實為上,“但我不會背叛東楚,就算為了你,也不會。”
“但你卻愿意和我一起死?”
我點頭。
“上刑場?”
我繼續點頭。
藍飛雨輕嘆著笑了:“傻曦兒,你不可以這么做的。你看看剛剛希南王的表情,他是你哥哥,真牽掛你的哥哥……我還沒有見過你的母親,還有你那位什么傳聞都有的舅舅,但我知道他們都把你當寶貝,你們漢人說的,掌上明珠——你要是死了,還是陪我這么一個蠻夷女死了,他們得多傷心啊……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曦兒,我的父親母親和哥哥,都沒了,所以我……我可以隨時死沒關系,但你不可以,知道嗎,曦兒?你要是不聽我話,就算上了奈何橋,我也要去找別人,不跟你。”
我張了張嘴,看著她嬌俏如花的臉,她長睫上猶掛著的淚珠,一時間喉嚨竟是被哽住了,好半天,我才搖了搖頭:“你不舍得的,讓我一個人在陽間傷心,你不會忍心的。”
這回藍飛雨沒再說話,而是默默地把身子貼緊了我。
過了一陣,親兵將我們引至行宮一處僻靜的跨院,院內布置得雅致清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兩位姑娘請在此歇息,若有需要,盡管吩咐。”說完便朝我們恭敬地施了個禮,轉身離開。
我和藍飛雨默默相依,走進了這處名為“浣花小筑”的跨院。院內果然清幽雅致,幾竿翠竹臨窗,一樹海棠正含苞待放。侍女們早已備下熱水香湯,以及幾套柔軟干凈的替換衣物。
就在我們打量房間陳設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先前引路的親兵去而復返,身后還跟著一位提著藥箱、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夫,以及兩名端著托盤的侍女。
“王爺吩咐,請大夫來為姑娘們看看有無受傷之處。”親兵恭敬地稟報。
我心中一暖,大哥哥做事最周到了,也難怪舅舅那么信任他。
“有勞了。”我點了點頭,依言在侍女搬來的繡墩上坐下。
大夫上前,仔細地為我診脈,又查看了我身上一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擦傷,最后溫和地說道:“趙姑娘并無大礙,只是先前受了驚嚇,又一路奔波勞頓,氣血有些虧虛。這幾處皮外傷敷些藥膏便好,最要緊的是靜心休養,切莫再思慮過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