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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聽我說起要跟舅舅一起去見吐羅公主,眉宇間瞬間凝起一絲擔憂,眼神里滿是放不下的牽掛。我見狀,立刻湊上前,把頭輕輕靠在她肩頭,嬉皮笑臉地撒嬌:“娘,您還信不過舅舅嗎?有他在旁邊護著我,別說只是見個吐羅公主,就算是遇上十頭吐羅的狼,也近不了我的身呀!”
母親抬手輕輕撫著我的發絲,手指帶著熟悉的暖意,目光愛憐地望著我,沉默了半晌,她緩緩開口道,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感慨:“你長大了,心里有了自己的主張,也該去做些自己的事情了。”
到了第二天的掌燈時分,我正陪著母親說話,舅舅派了人來通知我,說是明天一大早就要動身,前去和見吐羅國的來使。
母親聞言,當即起身去了內室,親手為我挑了一套素雅的月白衣裙。衣裙領口繡著細碎的銀線蘭草,既不失端莊,又不顯張揚。她細細為我疊好放在床頭,又反復囑咐:“明日見的是外邦來使,言行舉止需得體些。今夜早些安歇,養足精神,才好應對。”
我點頭應下,可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夜色漸深,屋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心事卻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心頭,攪得人不得安寧。
尤其想到藍飛雨,眼眶便忍不住發熱,眼淚不知不覺就落了下來。怕夜半哭聲驚動旁人,我只好緊緊咬住被角,任由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被巾與睡枕,心里滿是牽掛與悵然,不知她此刻在前線是否安好,不知道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見面。
剛要墜入夢鄉,門外就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緊接著是侍女溫軟的聲音:“郡主,天快亮了,婢子能進來伺候您梳洗嗎?”
我猛地回神,連忙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指尖下意識揉了揉泛紅發腫的眼尾——昨夜哭了半宿,眼底的紅痕怕是藏不住。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殘存的悵然,沉聲應道:“進來吧。”
此刻的我,不能再是那個為思念哭哭啼啼的閨閣女子,而是要陪著舅舅去見吐羅使者的趙郡主。
按照舅舅的安排,我們于卯時三刻準時動身。
馬車并未如我預想中那般,被重兵圍得水泄不通。隨行的只有數十名精銳親衛,個個身形挺拔、神色肅然,大哥哥并沒有調動大軍壓境,想來,是把兵力暗藏在了沿途暗處,既不張揚,又能確保萬無一失。
舅舅今日也換下了往日素凈的便袍,身著一襲暗紫色錦袍,衣襟袖口繡著暗金云紋,腰間束著玉帶,雖無甲胄在身,那份久居上位的貴氣與久經沙場的威嚴,卻依舊撲面而來,令人不敢隨意逼視。他安坐于馬車之內,手中竟還握著個暖手爐,神情閑適得仿佛只是要去郊外賞雪散心,而非赴一場關乎邊境安危、與敵國公主的會面,去解一場劍拔弩張的死局。
我和“吱喳”一起坐在對面,老老實實,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馬車駛出城門,沿著蜿蜒的盤山道一路向上。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四周的霧氣漸漸濃了起來,白蒙蒙的一片裹著山林,車輪碾過枯枝落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來回回蕩。
“到了。”舅舅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他率先起身,抬手掀開車簾,穩步走了下去。
我連忙拉上“吱喳”,跟著跳下車。
眼前是一處鑿在懸崖邊的開闊平地,再往前,一座孤零零的石亭依山而建,匾額上 “望云亭” 三字隱約藏在霧氣中。此處地勢極險,三面被青山環抱,一面緊鄰萬丈深淵,山風呼嘯而過,卷起漫天云霧,人立其間,竟有種置身云端、腳下虛空的恍惚感。
而此刻的平地上,氣氛冷得幾乎要結冰。
望云亭外圍,肅立著兩排身著異族皮甲的武士,個個身材魁梧,手按腰間彎刀,眼神兇悍如餓狼,死死盯著我們這邊,戒備十足。武士身后的石亭中,一道耀眼的紅色身影正背對著我們,負手佇立,靜靜望著崖下翻涌的云海。
是鳶子。
卻又不完全是我認識的那個鳶子。
她不再是往日里穿短打勁裝、利落颯爽的模樣,而是換上了一身繁復華麗的吐羅宮裝。猩紅的長袍上繡著猙獰的金色圖騰,金線在云霧中泛著冷光,發間編著彩珠與金飾,山風一吹,叮當作響,竟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凜冽。
聽到我們的動靜,她緩緩轉過身來。
第75章 盟約
第七十五章、盟約
鳶子看見我,目光閃了閃。
只有“吱喳”最熱情,它拉著我的手,想跑向鳶子,我拽住了它,低低地警告:“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