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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淮霖放下筆,摘下一邊耳機,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她接過劉文遞來的耳機,分了一只給旁邊的李煦。李煦熟練地戴上,高馬尾隨著她微微偏頭傾聽的動作輕輕晃動。
短暫的沉默后,李煦的眼睛先亮了起來:“這個前奏……有東西啊淮霖!感覺是夜里獨自走在海堤上的味道,有點孤獨,但又很堅定。”
司淮霖嘴角微揚,算是默認。她看向劉文:“旋律框架差不多了,細節還可以打磨。填詞的話,方向?”
劉文立刻翻開筆記本,指著幾行字:“我想好了!不要那種空泛的祝福,也不要太直白的……嗯,你懂的。就寫‘奔跑’、‘風’、‘未來的海岸線’這種意象,既有指向性,又不那么明顯,但是懂的人自然懂!”她說這話時,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少女獨有的、甜蜜又羞澀的算計。
“懂了,就是寫一首全世界只有周敘學長不知道是寫給他的歌唄?”司淮霖一針見血,語氣里的調侃讓劉文的臉更紅了。
李煦已經拿出隨身攜帶的草稿本,開始唰唰寫寫畫畫:“這個我在行!交給我,保證既有格調又有暗號!”
就在這時,左葉和管翔他們勾肩搭背地晃悠過來。左葉推了推眼鏡,看著這“創作小組”,習慣性地開始嘴欠:“喲,文文姐的‘追風計劃’核心會議這就開始了?需不需要我們‘四角洲’提供點戰略支援?比如幫你們偵察一下學長每天的跑步路線?”
管翔立刻接腔,一本正經地抽象道:“根據我的觀測,音樂的頻率與心動的波長存在某種量子糾纏。所以歌詞里最好多加點‘π’、‘∞’這種符號,顯得我們理科班格調高!”
趙范在一旁小聲補充:“其實……加點吃的也行,比如‘奔跑像風一樣快的煎餅果子’,多接地氣……”
李銘給了趙范一個腦瓜崩:“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文文姐這是文藝創作!不過說真的,”他轉向劉文,拍了拍胸脯,“到時候需要搬樂器、搭臺子,力氣活包在我們身上!”
劉文被他們逗得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暖的。她知道這些家伙雖然嘴上沒個正經,但真需要幫忙時絕對靠得住。她笑著趕人:“去去去,別搗亂!左葉,你的任務最重要,架子鼓部分給我練熟了,到時候別掉鏈子!”
“放心吧文文姐!”左葉做了一個敲鼓的動作,“為了你的幸福,我把我爸車庫那套落灰的寶貝都搬出來了,保證燃炸全場!”
哄笑聲中,“四角洲”被成功驅散。劉文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最終,帶著一絲猶豫和最后的期盼,落在了始終安靜坐在司淮霖身旁的悸滿羽身上。
燈光下,新同學的臉龐依舊沒什么血色,纖細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融進背景里。但她身上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一種……非常干凈,甚至帶著點空靈易碎感的聲線,在偶爾的交談中,給劉文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那個……悸滿羽同學,”劉文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我們……我們還差一個主唱。找了一圈,感覺你的聲音……可能很適合這首歌。你……愿意幫我們嗎?”
“轟——”
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里炸開。悸滿羽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懦和疏離的漂亮眼睛,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錯。
她?主唱?
站在全班,甚至全校面前唱歌?
這簡直比她被告知患有心臟病還要讓她覺得荒謬。從小到大,“玻璃罐子”的標簽如同烙印,伴隨著竊竊私語和孤立。小學的音樂課,她因為不能劇烈運動總是坐在角落;初中合唱團選拔,她剛開口就被嘲笑“病秧子聲音也沒力氣”;高中……她早已習慣了隱形。她的聲音,連同她這個人,都是被排斥、被審視的對象。
信任?合作?登臺表演?這些詞匯離她的世界太遙遠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冰涼。拒絕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她仿佛已經聽到了過去那些刺耳的聲音——“罐子小姐還想唱歌?”“別上去丟人了!”
然而,就在她即將被熟悉的恐懼吞沒時,一只溫熱的手,輕輕覆蓋在了她緊攥的、冰涼的手背上。
是司淮霖。
她沒有看悸滿羽,目光依舊落在劉文和李煦身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怕什么?又不是讓你一個人上去。我在旁邊彈吉他,左葉在后面打鼓,李煦說不定還能給你和聲。我們都在。”
她的手掌不大,卻很有力,掌心那些因為彈吉他而磨出的薄繭,硌在悸滿羽細膩的皮膚上,帶來一種奇異的、粗糲而真實的安撫。那溫度,順著相貼的皮膚,緩慢而堅定地滲透進她冰涼的血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