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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努力聚焦渙散的目光,試圖在模糊晃動的人影中找到著力點時,一個身影撥開了喧鬧的人群,徑直來到了她的面前。
是悸滿羽。
她跑得很急,額前的發絲有些凌亂,白皙的臉上帶著未褪的焦急和顯而易見的擔憂。她手里緊緊攥著一瓶打開的電解質水,那雙總是清澈寧靜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
就在與悸滿羽目光相接的瞬間,司淮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那點試圖維持體面、想要獨立行走的力氣,忽然間土崩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種更深層、更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夾雜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委屈和……依賴,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堅強”的堤壩。
眼前變得更加模糊,不只是汗水,似乎還有別的什么溫熱的東西在眼眶里打轉。她幾乎是無意識地,憑借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本能,掙脫了李銘和左葉攙扶的手(那兩人也因為悸滿羽的到來而稍微松了些力道),向前踉蹌了一步。
然后,在周圍所有人驚訝卻并未覺得太過異常的目光注視下,她伸出因為脫力和緊握而微微顫抖的手臂,一把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悸滿羽。
將頭深深地埋進了悸滿羽略顯單薄卻異常溫暖的肩窩。
這個動作發生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突兀。
周圍的聲音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司淮霖能感覺到悸滿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住了。但僅僅是一瞬,悸滿羽并沒有推開她,反而下意識地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輕輕地回抱住了她汗濕的、微微顫抖的后背。
一股清冽的、帶著淡淡茉莉花香的熟悉氣息,瞬間包圍了司淮霖。這氣息與她周身彌漫的汗水和跑道的塑膠味截然不同,像一股清泉淌過灼熱的沙地,像一陣微風拂過窒息的悶熱。她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縈繞在鼻尖的淡香,仿佛帶著某種神奇的安撫力量,讓她混亂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奇跡般地開始平復,眼前那令人不安的黑暗和眩暈感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起來——耳邊是漸漸回歸的喧囂,肌膚相貼處是對方溫熱的體溫和輕柔的拍撫。
這個擁抱并沒有持續很久,大概只有幾秒鐘。但對于司淮霖而言,卻像是經歷了一場短暫而有效的救贖。
當理智重新回籠,她立刻松開了手臂,微微向后撤開了半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她的臉上還帶著運動后的潮紅和未干的汗跡,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悸滿羽的眼睛,只是低聲道,聲音還帶著劇烈運動后的沙啞:“……有點暈,沒站穩。”
這個借口拙劣而欲蓋彌彰。剛才李銘和左葉明明扶得很穩。
但周圍的同學們顯然都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會往別的方面想。
“嚇死我了霖姐!還以為你要暈倒了!”李銘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快喝點水補充一下!”左葉趕緊把悸滿羽手里的電解質水接過來,塞到司淮霖手里。
“淮霖你太拼了!”劉文和許薇烊也圍了上來,臉上滿是佩服和關切。
沒有人覺得這個擁抱有什么特別。在她們看來,這只是好朋友之間在對方極度疲憊時一個自然而然的依靠和安慰。悸滿羽性格安靜溫柔,司淮霖剛剛跑完三千米虛脫無力,抱住離自己最近、最信任的朋友緩一緩,再正常不過了。
悸滿羽看著司淮霖接過水瓶,仰頭喝水時滾動的喉結和依舊泛紅的側臉,自己臉頰也微微有些發燙。她能清晰地回憶起剛才司淮霖抱住她時,那滾燙的體溫、急促的心跳,以及埋首在她頸間時,那溫熱潮濕的呼吸。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心跳也漏跳了好幾拍。但她很快也將這歸因于對朋友身體狀況的擔心和突然被抱住的本能反應。
“感覺好點了嗎?”悸滿羽輕聲問,語氣里帶著純粹的關心。
司淮霖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擦嘴,終于抬眼看向悸滿羽,點了點頭:“嗯,好多了。”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明,只是耳根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謝謝你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