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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暴雨夾著風(fēng)浪,讓她的聽覺失去了作用,林漾憑著求生欲拼命地朝燈塔游去。
而那里,林漾視線沒注意到的地方,一個穿著透明雨衣看不清面龐的女孩正一手?jǐn)n在嘴邊朝她呼喊,一手舉著穿破云層的強(qiáng)力手電,照亮著林漾前方的路。
在林漾快游到岸邊時,燈塔上的女孩順著塔身螺旋狀的樓梯跑了下來。
快到了、快到了……幾近力竭的林漾在心里默念著。
她鳧水的手臂沉重地?cái)[動著,還有一臂距離,右臂從水面抬起再沉沉砸下,她知道自己的手一定會砸中燈塔粗糙堅(jiān)硬的基座,可林漾沒辦法思考了,再不上岸她就會溺死。
“啪!”
沒有料想中的痛感,而是一片柔軟,林漾感到什么東西抓著她的胳膊輕輕向上一提,她的身體便脫離了水中。
短暫的晃神后林漾定睛一看,浪潮洶涌的大海、孤獨(dú)矗立的燈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推著自行車的自己走在從學(xué)?;亻僮訛车哪嵌魏0毒€上。
殘留著太陽余溫的余暉讓林漾手腳回暖,她握緊了車把繼續(xù)向前走去,而這時肩上的撞擊讓林漾腳步不穩(wěn),一個踉蹌?chuàng)沃囎硬琶銖?qiáng)站穩(wěn)。
撞了她的那個女孩松散著長發(fā),林漾看不清她的面容。
女孩留著很長很長的頭發(fā),長得幾乎到地,蓬松綿軟的黑發(fā)跑動時有幾絲飛動到半空,滑過林漾的臉頰,好像在撫摸她一般。
林漾陷在那看不清面容的黑發(fā)中,覺得那女孩好像在笑,女孩大聲地說:
「你好!今天又見面了,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嗎?」
剎時間,林漾的記憶如水壩開閘般沖破。
翻飛的日記本中,是屬于林漾的瀟灑字體。
「今天一個很奇怪、很奇怪的女孩說想和我做朋友,我沒答應(yīng),因?yàn)樗媸翘婀至?,總是躲在一個地方偷窺我?!?
「她不說話,卻還是一直跟著我,這讓我很討厭她……不,也不是討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奇吧?!?
「其實(shí)我知道她,音樂節(jié)、放學(xué)路上、小鎮(zhèn)的公交車站、綠藤荒屋……我們明明對視過好幾回,我還送過她雨傘,她卻裝不認(rèn)識我,那還跟著我干嘛!」
「可惡……難道她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嗎?我可是從朋友嘴里知道她的名字,果真像他們說的一樣,她就是個怪女孩!」
「我要捉弄她!把怪女孩變成壞女孩?!?
「一天、兩天……我記不清了,好幾次我和我的朋友都對她做了很多過分的事,可她還是說沒關(guān)系,是愧疚嗎?還是別的什么,總之慢慢地我們居然成了朋友,我不再捉弄她,也不想見到別人捉弄她。」
「哦對了,她叫棠青吉?!?
「我和青吉的學(xué)校不在一起,但那之后我們每天一起上下學(xué),青吉帶我認(rèn)識了她的朋友江渝——不,是江渝纏著青吉來的?!?
「話說江渝還真煩啊,老是纏著青吉干什么?我也給他介紹了我的朋友不是嗎,他現(xiàn)在又不是只有青吉一個朋友。真煩!就該給他找個男朋友?!?
「高三青吉出去集訓(xùn)了,學(xué)的編導(dǎo),她說她想要做一個導(dǎo)演。我學(xué)習(xí)不好,也沒有目標(biāo),大學(xué)打算學(xué)什么呢?算了算了……反正也看不上,隨便了。」
「生日那天青吉送了我一個相機(jī),說我喜歡攝影,可以來做她的助手,我們會是最好的搭檔。」
「可是青吉不知道她被騙了,相機(jī)是壞的,根本拍不了照,我只能把它當(dāng)古董一樣供起來。」
「青吉成績很好,絕對能考上樹大,我滑檔了,沒恭喜她,兇了她?!?
「真的……再也不想讓任何人找到我,特別是青吉?!?
「好討厭,青吉又找到我了。」
「好討厭,青吉不討厭我。」
「亮亮是青吉送我不完全畢業(yè)的禮物,她希望我像水母一樣自由,就算記性沒那么好也沒關(guān)系,她會像那只水獺一樣永遠(yuǎn)陪著我,抓著我,不讓我飄走?!?
林漾說:「但……我們沒有等到永遠(yuǎn)……」
「發(fā)生了什么?」付醫(yī)生問。
「那天……我去找青吉那天。」
林漾的眉頭突然揪在了一起,聲音也有些發(fā)緊。
忽然間地上青綠的草地被狂卷風(fēng)吹起,迷上了林漾的眼,棠青吉不見了。
漸漸的,周圍的風(fēng)不再那么凌厲,林漾睜開了眼的,又看到了夢中的那個居民樓,棠青吉站在天臺上邊和她通著電話,邊對她招著手。
「她從樓上掉下來了,我沖了過去!可是我沒接住她……」
林漾大腦一片空白,嗓音沙啞痛苦。
付醫(yī)生察覺到林漾的情緒不對,在她詢問是否繼續(xù)的同時,林漾深呼吸了幾口氣,平緩了心情,說她還沒有記起棠青吉的樣子。
拗不過的付醫(yī)生看林漾已經(jīng)平復(fù)好情緒,只好繼續(xù)出聲引導(dǎo)她。
「你現(xiàn)在慢慢靠近她,緩緩把她的頭發(fā)撥到一邊。」
林漾艱難地抬起腳步往棠青吉倒下的方向走去,大片的紅色刺痛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