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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巫望望的話,男玩家皺起眉頭:“什么都沒說嗎?那確實太奇怪了,我們通知到的流程是,中午要吃一頓簡單的招待宴席,下午就籌備晚宴,晚上的宴席才是重頭戲,因為這個宴席是送嫁的宴席,整個村子的人都要參加。”
“送嫁的宴席嗎?也就是說,今晚大家都在吃席,沒人會管我跟新郎?”巫望望有些詫異。
“對,具體什么用意我也不知道,總之今晚確實沒人會找你們在哪兒,大家更關心今晚吃什么,而且聽村民的意思,好像今晚大家都會通宵的,不是吃一晚上,是一晚上都為新人慶賀。”男玩家越說越覺得這婚禮詭異。
全村人都為新人慶賀,但新人在沒有一點光亮的屋子里,冷清得像要辦葬禮,這慶的是哪門子喜事?
巫望望記下這個流程,感覺今晚應該是獨屬于她一個人的逃生,于是問:“那明天是什么流程,你們知道嗎?”
男玩家點點頭:“明天的流程跟今天差不多,但是對象緩過來,變成大林這邊迎親,所以明天我們應該會在大林這邊辦宴席。”
應該,并不確定,畢竟現在連大林好像都是假的。
巫望望謝過男玩家,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男玩家不敢久留,又縮頭縮腦地跑掉了,下一次能互相傳遞信息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只能巫望望一個人想辦法。
等男玩家徹底離開這條街,巫望望回到房間門口,看著里面依舊沒什么變化的新郎,嘆了口氣,轉身往堂屋里走,去到剛才他們拜堂的地方。
堂屋其實跟寡婦家的沒什么區別,連個牌位都沒有,一看就知道這個村落的貧瘠,以及……很多老人,都悄無聲息地不見了,他們多數應該都死在了婚禮籌辦期間。
而婚禮期間不被允許發生不吉利的事情,所以不能留下牌位供奉、不能留下墳墓祭祀、不能留下尸骨埋葬,他們以一種被迫遺忘的方式從村子消失。
老人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死亡時間,發生意外之后,家里就沒辦法留下牌位,這婚前叩拜,也不知道拜的誰,健在的高堂反正是沒拜。
巫望望在堂屋里找個位置坐下,等待著下一個流程。
中午過后巫望望能聽見村子里男人們劃拳喝酒的聲音,很明顯,男玩家說的午飯開始了,這一頓吃過后又要重新開火等晚上的宴席。
婚禮好像就是給了村里男人們一個借口喝酒,大部分男人都在喝,剩下一部分人躲起來,爭取喘息的機會,比如村口瘸腿老頭,又比如……消失的第二個大林。
屋子一直很安靜,直到天黑,巫望望正在屋內閉目養神,忽然聽見了齒輪艱難轉動的聲音,就像是她在寡婦家拆開的掛鐘,一卡一頓,難聽得令人起雞皮疙瘩。
巫望望睜開眼,緩緩站起身,偏頭看向堂屋的門口,她沒關門,也沒點燈,天黑后里外一樣漆黑,院子外還好點,至少有遠處宴席投來的燈光,屋內完全沒有光亮。
詭異的卡頓聲音越來越近,巫望望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那不應該是齒輪音,是關節艱難擰動后發出的聲音,仿佛一個人在不停地擰動全身關節靠近。
沒有人走動的時候需要全身關節都發出聲音的,如果有,大概是全身都有關節炎。
聲音很快來到了門外,沒有光,但巫望望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剛拜過堂的新郎,他用一種扭曲的姿勢爬到了門口,腦袋轉來轉去地尋找巫望望的存在,可能是因為他的眼睛被紗布給蒙住了,所以視力不太好。
巫望望沒出聲,看著新郎腦袋轉了好幾圈,一點點確認她的位置,隨后爬進堂屋,每一次爬動,他身上的關節都發出脆弱的哀鳴。
新郎的動作很慢,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的關節真的不怎么樣,導致他每一次做出動作,都會摔回地上再爬起來。
看到新郎的樣子,巫望望反應過來,新郎的骨頭斷了,才要一直擰動關節嘗試站起來往她這邊爬,那些碎裂的骨頭互相摩擦轉動,才發出了那種詭異的聲音。
堂屋不大,很快新郎就爬到了巫望望腳邊,快碰到了她的禮裙,這條拜堂用的禮裙非常華麗繁復,長長的裙擺在巫望望腳邊堆成一團,穿著很好看,但現在很明顯是給新郎抓到的機會。
巫望望只好站起身,繞了另外一個方向的椅子坐下,繼續看著新郎。
新郎愣住了,他伸出去的手直接磕在地上,出發了骨頭折斷的聲音。
“啊……”新郎喉嚨里艱難地出聲,不知道是慘叫還是在喊巫望望。
巫望望無動于衷,偏頭看向門外,像是在等新郎過來,又像是在向往屋外的世界。
見巫望望沒反應,而且沒有繼續動作的想法,新郎調轉方向,繼續往巫望望身邊爬,速度依舊沒比之前快多少。
等新郎再一次爬到身邊的時候,巫望望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新郎的臉,她抬起新郎的頭,不顧新郎奇怪的掙扎,伸手去揭新郎眼睛位置的紗布。
新郎臉上的紗布包得非常緊,幾乎可以說是嚴絲合縫,仿佛用膠水給粘到一塊似的,隨著巫望望的扣弄,新郎口中再次發出了那種瀕死的痛苦聲音。
巫望望看他實在難受,又揭不下來 ,就松開了手,新郎猛地摔回地上,緩了一會兒,繼續往巫望望身邊爬。
這次巫望望沒沉默,她挪開一點位置蹲下來,對著新郎問:“你是大林嗎?”
新郎沒動,接著繼續往巫望望的方向爬,腦袋依舊轉來轉去。
巫望望抬手摸摸新郎的頭:“嗯,我知道,你是大林,那個消失的大林,村子里,最近應該只有你,摔斷了全身的骨頭。”
但是,誰又能知道,這個大林,是被選中的大林呢?
他的體型不像游戲開始那天巫望望碰見的、已經被送往醫院的大林,也不像是昨天玩家們親眼看見的大林。
這個時候,巫望望有了一個猜測——從一開始,被選定當新郎的那個大林家,就沒打算讓自己兒子成為新郎,所以他們讓兒子制造了一場摔斷腿的意外,接著再用治療為借口,離開村子。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選定的大林沒了,會讓這個全身骨頭都斷了的新郎作為替代。
只是村里人好像沒想到,村長進行了第二次選拔,選了第二個大林出來。
可昨天選出來的第二個大林,也消失了,婚禮在即,最終還是讓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大林參加了婚禮。
從游戲開始,就有兩個大林在村里,一個是全村選出來的大林,一個是備用的大林。
很明顯,很多人都不想自己的兒子成為大林,挑來挑去、躲來躲去,婚禮開始,找不到選中的人,最終還是這個渾身骨頭被打斷的大林頂上。
巫望望抬手掐住新郎的脖子,想給他一個了斷,這樣太痛苦了,沒有人,會愿意過蛆一樣的生活。
可就在這一剎那,之前一直沒感應到的裁判瞬間就注視了過來。
裁判監視全局,擁有所有玩家的生殺大權,他說你輸了,你就是輸了,沒有轉圜的余地。
作為玩家的巫望望,不可能下得了這個手,也不可能不害怕鬼一樣的新郎。
巫望望裝作摸索紗布接口的樣子在新郎脖子四周找了找,找不到紗布接口,緩緩收回手,嘆息一聲:“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婚禮只有三天,我們等一等吧。”
在巫望望松開手后,裁判的注視消失,巫望望心中也松了口氣,要是她剛才下了手,估計裁判立馬就能發現不對。
作為一個頂替了玩家的鬼,平時看起來還好,熟悉她的裁判真要仔細探究,還是能發現些許不對的。
所以巫望望才覺得在這個副本里處處掣肘 ,等離開就好了,去到不熟悉她的地方,沒人會知道她是誰,再稍微過分一點,也不會被懷疑。
新郎被紗布裹滿的臉看不出情緒,在巫望望松開手后,他繼續像小狗一樣追著巫望望,靠近了之后也不會做什么,就是想一直靠近。
巫望望被他跟了一會兒后覺得,可能對新郎來說,跟著新娘,就是屬于他的規則,他是村里無法說出口的存在,是村子所有惡意與希望的承載體,從待遇上來說,跟要遵守一堆規則的玩家沒什么區別,甚至要更倒霉。
村子里的宴席吃到很晚,巫望望拖著椅子一直在院子里換位置,除了不想被新郎靠近之外,也是在觀察這個大林的家,試圖看出些蛛絲馬跡來。
到了凌晨,村子總算安靜下來,巫望望等來了桑娘——她明天要去寡婦家哭了,這時候她才知道,她不僅要哭喪,新娘出嫁哭也要代勞,不過不是今天,是新郎迎親那天她要去寡婦家代替新娘哭。
因為新娘其實在第一天已經送到丈夫家了,第二天是迎親,可新娘家沒有了新娘,不能沒人哭,就讓哭喪娘這樣的選手去替代,假裝新娘第二天還是從家里出發的。
“為什么要搞得這么麻煩?”巫望望不明白,她從椅子上坐起來。
桑娘剛想解釋,余光看見什么東西在動,猛地看過去后發現是在地上蠕動的新郎,被嚇得睜大了雙眼,下一秒就要尖叫,被巫望望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
巫望望死死捂住桑娘的嘴巴,壓低聲音:“別叫別叫,是人,是人!不是鬼!是人!”
重復了好幾遍的人讓桑娘稍微冷靜下來,她眼淚都快被嚇出來了,偏偏新郎還一直往這邊爬,桑娘雖說把尖叫聲咽了回去,可依舊很害怕,死死抱住巫望望的胳膊,說不出話來。
見桑娘沒有再尖叫的意思,巫望望趕緊拖著她走遠一點,才跟她說:“今天那個男玩家的消息應該已經通知到你了,我白天就懷疑他不是兩個大林中的任何一個,到了晚上我才想明白,他應該是村里比較倒霉的一個人。”
隨后巫望望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這個新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成為了村里的特殊存在,或許每個消失的新郎都是他來頂替,而且他身上的骨頭應該是認為打斷的,沒有骨頭支撐,他只能受村里人擺布。
桑娘聽完之后就不太害怕了,還起了一點憐憫之心:“怎么這樣?這是非法囚禁吧?”
巫望望不懂非法囚禁,沒接這個話:“先說說你那邊有沒有什么消息吧,我們能做的不多,還是以通關為主。”
話題拉了回來,桑娘就將下午跟晚上的收獲說了出來。
中午他們得到巫望望的消息后立馬分散去找大林,好在他們都見過昨天被選中的青年,也記得那個青年的家,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特地挑了三個距離那邊近一點的玩家過去打探。
結果還真得到一個消息——第二個被選中的大林就躲在亂葬崗里,他母親打算中午吃完飯之后偷偷去給他送飯。
女人們在村子里地位不高,就算是宴席,也是待在廚房里洗菜洗碗比較多,宴席上的大菜輪不到她們吃,這其實很不公平,也很憋屈,吃席都只能吃剩下的,不過二號大林家這個情況,不能上桌反而是好事。
前頭的二號大林父親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后廚里的母親就留了宴席上一些剩飯剩菜打算晚上送到亂葬崗去。
而之所以二號大林沒能像一號大林那樣逃出村子,是因為路前一天被玩家們阻斷了,進村的路就那一條,被堵了之后,是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現在想要離開村子,只能走山路,但山路應該沒幾個村民敢走,上山的人經常出意外死掉,在婚禮籌備期間死掉還會被當做消失了,就像大高的奶奶一樣,因此,二號大林家雖然不想他當新郎,卻也不能把他往山上送,只能去亂葬崗藏起來。
桑娘說到這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又拉著巫望望離新郎遠一點,才繼續說:“我們跟蹤二號大林的母親,在亂葬崗找到了他們,總算讓他們吐出點消息來。”
“是什么消息?”巫望望欣慰地看著桑娘,感覺自己無數的提示總算有了成果。
“原來這場婚禮不是婚禮,是獻祭,新郎跟新娘都是祭品,但必須要讓新郎新娘先結婚才能去祭祀,村里人認為,只有這樣才能達到陰陽調和、順應天命的程度,婚禮第一天是出嫁、第二天是迎親、第三天就是……獻祭。”
黑暗里,巫望望嘴角微妙地勾了勾,獻祭一個鬼母娘娘,大概除了神明,沒有人會希望收到這樣的祭品,畢竟她能吃的東西,可不止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