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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望望看向身邊還在講述村子規則與?秘辛的桑娘,等她說完從二號大林那得來的消息,才開口問:“這么說的話,這次的副本,除了我要在考驗活下來了,你們呢?”
桑娘一愣:“額……好像是有?點奇怪,感覺整個副本的重點就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了,你進山通關了,我們做什么?現在真?相也找到了,我們為什么沒通關?”
游戲開始前,裁判說,只要找到真?相,他們就可以通關了,可現在桑娘距離得知真?相,已經過去好一陣,還專門來告知落單的巫望望,按照標準來說,裁判應該已經來宣布通關才對。
四處都沒有?裁判的身影,桑娘緊張地抓住巫望望的手臂:“怎么回事?那個大林騙我?我們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巫望望拍拍她的手臂:“你別緊張,我覺得,可能是因為……裁判沒說,真?相是關于什么的真?相?!?
從頭到尾,裁判說的只是“找到真?相”,沒說找到什么真?相、關于誰的真?相、關于什么事件的真?相。
現在玩家只是找到了關于婚禮的真?相,此?時還沒有?宣布通關,那說明還有?別的真?相他們沒找出來。
桑娘這次連崩潰都崩潰不動了,她無力地抬頭看著沒有?星星月亮的夜空:“怎么會這樣……我們還有?什么真?相是沒找到的?婚禮、大林,我們參與?的東西就這么多啊!”
任何一個人在完成拼圖時發現手中的拼圖碎片只有?一半都會崩潰,直接就會懷疑是不是賣家私藏了碎片,以至于沒能拼完。
“你確定……我們把出現的每一個人都查清楚了嗎?”巫望望遲疑地問。
桑娘也愣了一下:“額……你要這么說,整個村子那么多人,每個人的生平都查完,時間?根本不夠啊?!?
巫望望搖頭:“不是說全村人,是我們身份信息里專門提到的人,目前還剩下村長、寡婦、瘸腿老頭和他的老伴兒,大林的真?相已經知道?了,剩下這些,我們其實并?不算知道??!?
村長是誰、在村子里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為什么爆哥去調查他后暴斃了?
瘸腿老頭的老伴兒當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他這些年真?的是因為婚禮就如此?對村子避之不及嗎?
寡婦家中只有?一個女兒,她又有?什么樣的私心?她在這場婚禮后有?什么預謀?
這些其實玩家統統都不知道?,因為他們主動避開了有?可能觸發死亡規則的人和事,只有?婚禮這一項最難猜的真?相被?巫望望一點點引導著解開了。
涉及廣泛的事件容易破解,有?許多線索可以被?巫望望挑出來告知,至于閉口不言的人,他們心中想什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必要的時候,他們一輩子都不會開口。
玩家自然?無從得知所謂的“真?相”。
此?時新郎又爬了過來,他一定要貼著新娘,不然?就會一直追過去,這可能是他變成傀儡前的本能,在考驗中,必須跟新娘彼此?相愛、互相扶持才能通過考驗,就算成了傀儡,他也沒有?忘記。
桑娘不耐煩地拉著巫望望繞到院子另外一邊,她眉頭都快打結了:“你說得有?道?理?,可是就剩兩天了,你第三天還要進山,不管你有?沒有?活著回來,我們都得去找到身份信息里提到的人,可萬一他們一個字不說怎么辦?光那瘸腿老頭就夠難處理?的了?!?
寡婦跟瘸腿老頭仿佛啞巴,絕對不多說一句,村長又是個動輒殺人的,玩家怎么敢用命去賭?
怎么看這都是個死局,難怪開局先讓玩家去鬼母娘娘那許愿,沒有?鬼母娘娘的庇佑,玩家根本不可能在規矩森嚴的村子花十五天就找到所有?真?相。
見?桑娘一副想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巫望望只好說:“桑娘,你先別急,還剩下兩天,焦急的肯定不止我們,有?秘密的人,如果?他們同樣重視婚禮,那么這場婚禮,肯定還有?他們也想要的東西?!?
“什么意思?”桑娘不怎么明白。
“我的意思是,離開的人太多了,不想離開的人會焦慮,想離開的人沒有?離開,是為什么呢?”巫望望循循善誘。
桑娘想了想:“在等待機會?!?
巫望望輕輕點頭:“沒錯,只要第一個人離開了,后面的人就忍不住了,未知的誘惑是很大的,一個大林逃跑,第二個大林就會想為什么非得是我?我憑什么要受這個罪?所以第二個大林會逃跑,有?些人出去后還一直沒回來,那村子里的人會怎么想?”
想要村子里的人開口,需要利用的就是這個信息差。
享受利益與?權力的人才不想離開這一畝三分地,被?壓迫的人,哪怕膽子很小很小,只要給了她們機會與?走在前面的人,他們就會嘗試著去另外的世界看看。
就像叫巫望望的人類了女孩,她跟著別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山,被?人帶領著看見?了外面的世界,她就不會想再回到那座逼仄、壓迫、封建的大山。
現在這個村子也一樣,每三年填一次的人命,遲早,會把村民的心都填散了。
曾經村子沒有?路,人們靠山吃山,走不出去,所以舍不得這些地里的糧食,那是他們活命的機會,可現在路已經通了,外面有?大好的世界,但?凡努努力都餓不死。
誰又希望在村子里受苦呢?
尤其是被?村子害得家破人亡的人。
桑娘沉默許久,她說:“我要考慮考慮?!?
考慮要不要冒險,以及要不要跟村長硬碰硬。
這個村子很明顯就是村長的一言堂,他是最不希望村民離開的村落的,他在這里像皇帝一樣,沒人可以違逆他的命令,想讓誰生就讓誰生、想誰死就讓誰死,所以他要努力地保住這個村子的存在。
想要保住村子,只有?一次次地上山讓村子的土地可以養活村民。
現在看村民們的意思,應該有?不少?人都只是不想得罪村長,要是村長過分了,就會選擇離開,如果?玩家們想要真?相,肯定要跟想離開的村民合作,只有?人多了才能對抗村長及其擁躉。
桑娘就是在猶豫這個,她不知道?要不要做到這個程度,也不敢相信npc,按照往常的過關經驗來說,npc其實不怎么可以相信,他們有?自己的規則要遵守,必要時候會背叛的玩家跟會背叛的npc沒什么區別。
所以開局的時候玩家們才不信任彼此?,他們根本不敢將?后背交給不熟悉的人,同樣的,沒怎么接觸過、甚至除了規則就不開口的npc也無法信任。
現在巫望望提議讓他們去跟npc合作,怎么看都是異想天開。
桑娘猶疑地看向巫望望:“巫望望,這不合適,這是游戲,玩家其實就不應該合作了,是鬼母娘娘給了我們合作的機會,玩家之間?沒必要斗個你死我活才讓我們合作,可那些村民呢?他們憑什么要跟我們合作?”
最主要的是,玩家頂替的身份都很年輕,年輕人在村里地位很低,不管他們有?什么想法,都沒人會聽的。
巫望望倒是沒想到這個問題,她以為只要利益相同總能合作,忘記了是人就會自己的私心,果?然?在扮演人類這條路上,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既然?這樣,那你們只能散布謠言了。”巫望望冷靜地提出另外一個辦法。
“散布什么謠言?”桑娘疑惑地問。
對此?,巫望望靠近桑娘的耳朵,用最低的聲音說:“你們可以想辦法告訴村民們,村子其實很早就沒有?詛咒了,之所以延續到現在還需要派新婚夫妻上山,是因為山里的鬼神覺得村民通過考驗的方?法太殘忍了。”
桑娘被?震驚到了,同樣一件事,前因后果?這么一顛倒,瞬間?變了味道?,仿佛就是村長的行為太殘忍才讓村民們這么痛苦,還損失了那么多孩子!
聽完后桑娘一時間?甚至說不出話來,磕巴了好幾下:“可是、可是二號大林家的母親說,從出現這個規矩開始,整個村子都是每隔三年就必須上山接受考驗,才讓村子保持有?糧食吃的啊?!?
巫望望無聲笑笑:“可是,有?糧食吃的那一百多年里,上山的是兩個傀儡啊,傀儡的樣子,你不是已經看見?了?他們,不會說話?!?
桑娘猛地看向又靠近了她們的新郎,他一點點挪動,拼命地靠近新娘,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只有?跟新娘永遠在一起,才不會死、才會通過考驗。
看著辛苦蠕動的新郎,桑娘心底升上了一個可怕的猜測:“難道?說……那一百年里,其實傀儡上山后就被?山神送下來了,他們本有?一百年的機會跟村里人說,懲罰早已過去,他們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卻因為傀儡不會說話……”
說完后是長久的沉默,桑娘不知道?怎么評價這個事情,也不知道?巫望望提出的可能到底是想了這樣一個辦法,還是從寡婦那里知道?了什么。
很明顯,無論是誰,但?凡知道?這個可能,都不可能壓抑得心中的悲痛,連桑娘這樣的外人都覺得可悲,更別說那些真?的死了孩子的人。
他們會瘋成什么樣呢?
會不會想殺了曾經對村里規則堅信不疑的自己?
如果?說剛才桑娘的猶豫是擔心玩家無法控制場面的話,現在桑娘則是心有?不忍。
巫望望伸手搖晃了一下桑娘的肩膀:“桑娘,這個辦法,其實你應該去用的,不止是因為我們要活下去,還因為這個村子的規矩,本來就不合理?,我后天要上山,接受考驗,不知道?是不是能活著回來,但?如果?村子不復存在,就不會有?下一個受苦的家庭了,不是嗎?”
“話是這么說……”
“而且,這只是一個游戲,桑娘,這只是一個叫《回魂夜》的游戲,我們通關離開后,一切會重置,我們只是給了npc們一個可能不太常見?的結局,打游戲的時候,總會有?很多結局的,當已經選不到自己喜歡的結局,選一個對大家都好的,反而輕松?!蔽淄届o地說。
桑娘最終還是同意了,她選擇接受巫望望的建議,帶著那個半真?半假的真?相,趕在天亮前翻墻離開,去通知其他玩家。
他們有?一天的時間?散播謠言,等到了游戲最后一天,巫望望會進山,過屬于自己的關卡,他們要在山下,找到所有?的真?相。
天很快就亮了,巫望望看著身邊的新郎突然?就站了起來,天黑后瞬身斷裂的骨頭一下子都恢復了原樣。
新郎沉默地走到巫望望身邊,牽起她的披帛,走向昨晚的洞房,等巫望望在床上坐下后,拿起蓋頭,重新給她蓋上。
自己則是站在床邊,等待下一個流程。
昨天,新郎的一身婚服還非常新,經過一晚上的打滾,已經臟得不能看了,還有?很多地方?已經被?蹭破了線,整個人十分狼狽。
早上七點過,突然?一群人推開院子大門,闖進了大林家,男男女女進門,讓新郎掀開了蓋頭,隨后一群人推著新郎出去換衣服,說是今天要開迎親席了,新郎換好衣服后要去敬酒。
而新娘也要換一身敬酒服,同樣還得換掉頭發上的花朵。
寡婦已經站在門口,她沉默地看著巫望望,手里提著那套白金禮服。
接下來就是跟昨天差不多的流程,巫望望順從地讓寡婦給自己換衣服,再由昨天化妝的老板娘給巫望望處理?了頭發跟妝面,今天頭上的花是山茶花,顏色是黃色的,很襯禮裙。
換好裝扮后,人群慢慢退出,外面院子已經熱鬧起來,他們在擺桌椅、做飯菜,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
洞房里很快就只剩下寡婦跟巫望望,寡婦從鏡子里看向巫望望,良久,她問:“珍珍,昨晚害怕嗎?”
巫望望不知道?她想問的害怕是指什么,一如往常地搖頭:“不害怕,有?大林哥在,我不怕。”
寡婦的手瞬間?捏緊了巫望望的肩膀,她張了張嘴,卻只說:“嗯、好,不害怕就好,很快……就能結束了,珍珍,婚禮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婚禮后,所有?人都會好起來的。
巫望望對著鏡子笑了下,算是回應。
婚禮第二天與?其說是迎親酒,不如說是踐行酒,這一頓吃完,等到第二天凌晨,新郎新娘就會被?送到山上,山下的人繼續吃吃席,順便辦一場祭祀。
反正留下來的人也幫不上什么忙,不如祈禱一切順利。
敬酒的過程需要新郎新娘一起去,除了婚禮本身就有?敬酒這個流程外,村里讓新郎新娘喝酒,是希望他們今晚睡個好覺,睡著了,等到要出發的時候,就沒那么害怕了。
酒壯慫人膽,多喝酒,逃跑的時候才不會腿抖。
巫望望不會醉,所以來多少?她喝多少?。
昨天清冷的街道?,今天擺滿了桌子,全村的人都在路邊的酒桌上喝酒,將?整條街塞得滿滿當當。
玩家們穿梭其中,根據他們這半個月混的圈子,先模糊地給有?離開想法的村民說傀儡的事,再提出傀儡不會說話,而曾經平安無事的那一百年,應該是已經不再被?詛咒了。
至于怎么想到的,問就是聽說,聽誰說的?
鬼母娘娘啊。
無論是在傳說故事里還是現在的村民心中,那個鬼母娘娘總是給他們很多機會,那些機會是新婚夫妻們能活著回來的關鍵。
因此?,鬼母娘娘的庇佑,也成了玩家們在游戲開始前的流程。
把鬼母娘娘搬出來,就算是謠言,村民也會信個三分,況且,巫望望提出的可能非常有?道?理?。
曾經真?真?切切平安了百年,直到傀儡壞掉了,他們才重新選新婚夫妻上山。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用傀儡后沒幾年,懲罰就消失了,所以那些傀儡才堅持了百年不壞。
但?因為這個行為太殘忍了,又一直讓同樣的兩個傀儡上山,山神大怒,才重新啟動了考驗,所以本來完好的傀儡,很突然?就壞掉了。
中間?的大幾十年,因為傀儡不會說話,讓村民們錯過了最重要的信息,提出制作傀儡的村長真?該死,讓村民們又失去了那么多孩子的其他村長也該死!
這樣的流言根本無法止住,每一個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兒女的村民都會忍不住想,要是沒有?這該死的傀儡計劃、要是他們早些離開村子,是不是就不用承擔這樣的代價?
尤其是,但?凡他們敢質問一下山神,或者別那么相信每一任村長呢?
婚禮后半場,酒桌上的人,心思各異,已經沒什么人把心思都掛在婚禮宴席上了。
他們不在乎站在那的新郎新娘,因為那只是一個傀儡跟一個寡婦女兒,他們只在乎自己家死掉的孩子,還有?……他們想活命,想自己的孩子也活下去。
巫望望看著宴席上的一切,十分滿意,此?時距離她真?正成為一個不會被?發現的人類,還有?一天,她甚至已經想好成為人類后要過什么樣的快樂生活了。
做人嘛,最快樂的肯定是吃喝玩樂,巫望望仿佛已經看見?了快樂生活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