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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要多包幾圈。
他的手指機械性地動作著,一圈,兩圈,三圈……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呼出的氣撲回了臉上,是濕潤的,布滿鐵銹氣的,熱燙的。
他越來越無法呼吸了。
這一刻,手下原本柔軟的棉被觸感驟然變成了輕薄沙沙的質感。
他停住了手,醒悟過來,開始瘋狂撕扯那塑料袋。
最里面一層塑料袋順著血液的潤滑,早已緊緊貼合著他鑿出來的創口與臉皮,他一撕扯,“撕拉”一聲,他好像撕下了什么。
他摸了摸,摸不出來。
因為那疼痛與肚子和頭骨處的疼痛相比,已經算不得什么了。
頭上還是有塑料袋黏著,他一層層地剝著。
身前也有個被塑料袋罩住的女人朝他走來。
“周晶。”
他好不容易剝離的塑料袋,不要再給他套上……
“不要!!”甄臺長連滾帶爬摸到門邊,打開了門。
望著走廊里一扇扇敞開的門,他用力搖頭,他不要再進任何一間房了。
可不過錯眼的瞬間,火焰竟然已經蔓延到了他面前,高度炙烤將他逼進了前面的一間房里。
關上門,火焰順著門底的縫隙,還在不斷向里試探。
門外似乎傳來了周晶,馮冉冉和吳絮的聲音,此起彼伏:“臺長,你在里面嗎?我們可以進來嗎?”
一雙雙黑色的眼睛順著門縫朝里窺伺著。
他用僅剩的裹滿鮮血的手捂住了嘴,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不斷后退著。
他要藏起來,藏起來!
“臺長!快點,藏在這里!快點,她們要進來了!”有人招呼他。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打開衣柜的門鉆了進去。
衣柜太過狹小,里面還藏著另一個人,就更擁擠了。
甄臺長的生命力是如此旺盛,遭遇了這么多磨難,他依然活著,他深深地為此感到驕傲。
然而下一秒,看著旁邊那人,發痛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了一個熟悉的場景。
他破損的喉嚨里艱難地吐出一個名字,“趙,千。”
身旁沉默著的少女湊了過來,聲帶毀壞般嘶啞:“臺長,你還記得我。”
她在笑,可那沙啞的笑聲聽得甄臺長更痛了。
“閉嘴!閉嘴!!我叫你不許再笑了!!!”
甄臺長一把掐住對方的脖頸將她摁在了柜壁上,趙千卻毫無反抗。
望著他那只發抖使不上勁的右手,反而依舊笑嘻嘻說:“用衣架,臺長,用衣架。”
幾根絞合的衣架遞到了他面前,他緩緩握住了,然后驟然套到了趙千的脖子上,抵著她,另一只手拼命地向后扯。
他頭腦發暈,不知痛感。不,還不夠,趙千還在笑呢。
衣架要散開了,他便撕扯著柜子里的裙子,用碎布條勒著衣架,繼續撕扯。
即使這樣,趙千竟然還在笑,猶如魔音貫耳,他要瘋了。
是因為衣柜里太小了嗎?他快要喘不過氣了。
甄臺長仰著脖子,翻著白眼,余光望著趙千那張笑著的臉,緩緩用力低下了頭。
他看見自己的手,正握著衣架向后拉扯,而衣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瀕死之際,他倏然松手,爆發出一陣劇烈嗆血的咳嗽。
趙千突然不笑了。
甄臺長恐懼地推開柜門要跑出去,可脖子上纏著的布條卻被她握住了。
他拼盡全力掙脫,滾出了衣柜,然后用力將衣柜推翻,自己爬向了門口。
打開門,火焰迎面而來,那些女人們都站在各自的宿舍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一回,他不會再進入任何宿舍了!
他甩開手背上舔舐上來的火舌,不知疲倦地向前跑著。
鞋子已經不知去哪了,他的腳底似乎已經被燙熟了,無所謂,再快點,再快一點……生命力旺盛的甄臺長不要死!
轉眼,已經跑到走廊盡頭了。
鮮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頭被烤得好燙,前面是衛生間,衛生間里有水!
他一下子又有了力氣,沖進了洗手間里,第一時間打開了水龍頭。
可水龍頭里沒有水。
他咆哮著,感受到身后追上來的火焰,又打開了另一個。
也是空的。
水,哪里還有水?
他慌亂地跑進了廁所隔間。
看著便池里的那一點點水,發著燙的甄臺長毫不猶豫一頭便扎了進去。
不行,一點都不涼快。他正要起來,可肩上,好像有誰在踩著他。
他的頭被死死卡在畸形管道里,想要掙扎,卻因肩上的力量動彈不得。
他的頭臉浸泡在這一點點水里,可這一點點水,也足以將他溺斃了。
甄臺長的意識再度渙散,這時,他的腦子里跳出了另一個名字,一個相比其他人,在記憶里更為新鮮的名字,于珊。
他被擠扁的嘴唇囁嚅著,只吐出一些帶血的水泡。
要不然就這樣死去吧,讓這些痛苦到此為止。
他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不痛的。
可就在這時,肩上的那只腳似乎松了。
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用力爬了起來,身后,于珊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甄臺長大口吸著空氣,看著兩人的距離,立刻推開她就要朝外跑。
可跑到門口,他卻停住了。
門口不僅泛著滔天的火焰,還站著五個女人。
她們都用與于珊如出一轍的表情看著他。
甄臺長意識到什么,搖著頭,“不要……不要……”
模糊間,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施虐、一次次的威逼脅迫時,也曾經聽到過無數聲絕望的不要,他聽了嗎?他停下了嗎?
沒有停下。幾把鑿子飛來,將他的肩膀與腳踝直直釘在了墻上,然后沿著釘著的四個點,“鐺”“鐺”“鐺”——猶如鐵匠打著馬蹄鐵。
他的嘴里被塞了一把又一把的藥,喂豬一般填著他的胃。不,填不滿的,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可是親手將自己的胃抓破了。破了個洞的胃,那些藥片又會漏去哪里呢?
豬的肚子完全脹大了起來,嘴里還鼓囊囊塞著一大把藥,下半身卻一點點被火焰烘烤著,氣泡,破裂,油脂順著皮膚的紋理一點點滴落,落在火焰里,發出噼啪聲響。漸漸的,表皮烤得微焦發脆,散發出肉香。
可豬自己卻聞不到了,口中連求饒的嗚咽都尚未發出聲,一層又一層的塑料袋就套在了頭上,口子被緊緊扎住了,貼合著他已經剝落過一層的皮膚,為他長出了一張新的,光滑透明的臉。
無聲無息的,他的脖頸給勒住,鐵絲深深地沒入了他粗糙的皮膚,前后摩擦著,像是一只割草機愉快地工作,將不聽話的雜草一點點割碎,瞬間,草汁飛濺,屑肉橫飛。
每當火焰快要漫布全身時,就有一瓢水從天而降澆滅,接著火焰便繼續烘干,炙烤。
翻來覆去,甄臺長已經完全不知自己是否還活著,亦或是身處地獄,更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耳邊消聲,恍惚間,一切都停了。
他趴伏在地上,渾濁渙散的紅色眼珠轉了一下,他的右手還能動。
下一輪折磨又要開始了嗎?
憑著僅剩的力氣和思維,他一點點向前爬著,依舊想要逃離。
終于,視網膜感受到了光亮。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好像凌空了。
“啪”!
好清脆的一聲,烤得脆脆的皮肉一下子在地上摔裂了。
直播畫面到這里定格住。
“本期幸福電視臺《社會觀察》的特別節目,到這里就結束了,各位觀眾朋友們,我們下期再會。”
大火徹底熄了。
玩家們抬著頭,看著樓上,那些灰色影子逐漸消散。
肖主任摘下黑框眼鏡,看了許久,才收回了視線,播出了一個電話,平淡的表情,說出的語氣卻慌亂:“治安官!治安官快來!”
“這里是幸福電視臺!我們的宿舍大樓在直播時發生了火災!”
“人員傷亡?有,有一個。”頓了頓,她低下了聲音,嗓音沉痛:“我們的甄臺長,在這次火災中,不幸罹難。”
“請你們快來吧。”
電話掛斷了,肖主任重新將眼鏡戴上,望著面前的實習生們。
郎星將懷里乖乖捂著眼睛的明澄交給了楊昭寧,隨后打開手機,走到了碎塊前。
屏幕上,是鮮紅躍動的收視率截圖,數字高得嚇人。
他俊朗的眉眼無波無瀾,淡聲說:“瞧,甄臺長,我們做到了。這一期節目的收視率,幸福電視臺打破了希望電視臺創下的記錄。”
“觀眾們說,這真是一場世紀直播呢。”
郎星的嘴角一提:“現在,高興的你應該不想再懲罰我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