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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昀站在一旁,看著這兄妹倆的互動,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絲毫不耐煩。
時墨卻沒有施舍半個眼神給他,攥著銀幣跟店員砍完價,最終以2塊付了錢,和時建軍一起離開了信托商店。
謝時昀再次被時墨的砍價技術震驚到。
走出店門,時建軍忍不住問:“妹,剛才那個男的是誰?。靠粗τ袣赓|的,你認識?”
“不認識,就是上次也在信托商店碰到,說了兩句話。”時墨心思根本不在謝時昀身上,已經開始盤算起來——周曉娟是原主最好的朋友,現就讀師范大學英文系,算是當代高材生。
她的思想應該比普通人開闊,這次去找她,正好試探一下她的眼光和格局,看看能不能成為自己未來的合伙人。
畢竟,她可看不上現在倒騰的這點小錢。
兄妹倆騎著家里那輛二八杠自行車,時墨側坐在后座,直奔周曉娟家。
周曉娟家住在另一個家屬院,剛到門口,就看到周曉娟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院子里和鄰居說話。她剪了齊耳短發,戴著一副眼鏡,透著股書卷氣。
“曉娟!”時墨揚聲喊道。
周曉娟回頭看到時墨,眼睛一亮,驚喜地快步跑了過來:“墨墨!你怎么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她看到時墨身邊的時建軍,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建軍哥也來了。”
“聽說你回來了,特意過來看看你。”時墨語氣親昵,把手里的鋼筆禮盒遞過去,“這是我哥托我給你帶的,祝你的大學生活順順利利?!?
周曉娟接過禮盒,打開一看,眼里閃過驚喜:“英雄鋼筆,這太貴重了!謝謝建軍哥,也謝謝墨墨!”
時建軍臉色泛紅,拘謹道:“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周曉娟把他們領進屋里,屋里收拾得干凈整潔,書桌上擺著不少英文書籍和雜志。
三人坐下后,周曉娟興奮地跟時墨分享大學生活:“墨墨,大學真的太有意思了,跟高中完全不一樣!大家思想都開放很多!我們老師有留過學的,講的東西特別新奇。我還加入了英文戲劇社,等下次有演出,我一定給你留票!”
“好呀,很期待哦?!?
周曉娟感慨道:“我們有些同學已經在看國外原版的經濟學書籍了,還說以后機會多著呢?!?
時墨聽到她這話,適時好奇提問:“曉娟,你們同學說的機會,主要是指什么?”
周曉娟推了推眼鏡,說道:“因為我們老師經常提起,說現在國家政策越來越開放了,南方那邊發展得特別快。同學說,以后英語會越來越重要,說不定能進外企工作呢?!?
“還有的同學……嗯,私下里也說可以倒騰點緊俏商品,南方那邊東西便宜?!彼f后面這句時,下意識地往房門方向瞥了一眼,才繼續道,“我們宿舍有個g市的同學,家里有人跑運輸,偶爾能捎來些電子表、絲襪什么的,在同學間可搶手了,利潤不小?!?
時墨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周曉娟果然對市場有嗅覺。
她順著話頭,略帶試探地問:“聽起來挺有意思,曉娟你沒想著試試?你懂英語,看外文資料或者跟外面打交道應該很有優勢?!?
周曉娟臉上的興奮勁兒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黯淡下去。臉上浮現出一抹清晰的苦澀和無奈,長長嘆了口氣:“墨墨,我哪敢啊……”
“上次我回家,跟我爸媽提了一嘴,說現在大學里思想活絡,外面機會多,想了解一下,還說以后想試試做外貿,我爸當場就拍了桌子?!?
周曉娟模仿著父親當時的語氣,咬牙切齒道:“‘讀了幾天大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女孩子家安安穩穩找個鐵飯碗才是正途,瞎折騰什么生意?那都是投機倒把的勾當!沒想到你上個大學就心野了,不學好,凈學些歪門邪道!’”
“他還說,我要是敢背著家里亂搞這些,就立刻停了我的生活費和學費,直接托關系把我塞進國營廠里當文員,省得我瞎折騰,丟他的人!”周曉娟攥著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我媽也在旁邊幫腔,說我爸是為我好,女孩子穩穩當當才是福氣,外面那些倒買倒賣的活計不是正經人干的,風險大,還會被人說閑話……讓我別讓他們操心。”
“我知道他們……某種程度上是為我考慮,怕我吃虧,怕我走錯路。可我真的覺得,時代不一樣了,報紙上都在講改革開放,講搞活經濟。但我爸說,那是國家大事,跟小老百姓沒關系,我們這樣的人家,捧好鐵飯碗比啥都強?!?
周曉娟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力:“我現在啊,啥也干不了。學費生活費捏在家里,每個月那點補助剛夠吃飯買書本。連買本原版英文小說,還得偷偷摸摸攢好久,生怕我爸發現說我不務正業?!?
“有時候我也恨自己沒用,”周曉娟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又很快被現實壓下去,“上了大學,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反而被捆得更緊了。只能安慰自己,再熬幾年,等畢業工作了,賺了錢,經濟獨立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到時候,就算我爸媽反對,我也有底氣不聽他們的了?!?
說最后這句話時,周曉娟語氣堅定的帶著某種信念。
時墨靜靜地聽著,心里瞬間了然。
周曉娟就像被關在籠子里的鳥,心里向往著外面的天空,卻被家庭的枷鎖牢牢困住。沒有經濟獨立,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空談。現在讓她當合伙人,不僅成不了事,反而可能讓她被家里責罰,甚至斷了學業,得不償失。
時墨壓下心里的念頭,拍了拍周曉娟的手背,語氣溫和的安慰道:“曉娟,我相信你的能力。叔叔阿姨也是擔心你,怕你小姑娘在外面吃虧。社會是復雜的,謹慎點也沒錯?!彼擅畹貨]有評價周父的對錯,只是表示了理解。
話鋒一轉,又說道:“咱們先好好讀書,等畢業了,有了工作,經濟獨立了,到時候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干?!?
周曉娟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時墨會和她站在一起,眼里瞬間涌上感動:“墨墨,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等我以后能自己做主了,一定第一個找你!”
“好,我等你?!睍r墨笑著點頭。
這時,一直旁聽、幾次欲言又止的時建軍,看著周曉娟臉上殘留的委屈和無奈,一股莫名的勇氣沖上來,悶聲道:“曉娟,你別太憋屈。老人有老人的想法,咱有咱的活法。日子長著呢,以后……以后總有機會的。”
時建軍這話說得樸實,雖沒什么大道理,但讓周曉娟心里微微一暖,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謝謝建軍哥?!彼p聲說。
時墨順勢轉移了話題:“不說這些了,跟我講講你們的英文課唄?我復讀的英文語法總出錯,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周曉娟立刻來了精神,拉著時墨的手開始講解,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光彩。
又聊了一會兒學業和復習,時墨便和時建軍起身告辭。
周曉娟一直送他們到樓下,臨走還塞給時墨兩本《英語學習》雜志。
回去的路上,時建軍蹬著車,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曉娟她爸……有點不講理?!?
時墨在后座笑了:“哥,你看出來了?”
“嗯?!睍r建軍悶悶地應了一聲,“她想做點事也沒錯?!?
“所以啊,哥,”時墨循循善誘,“你想幫忙,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多聽她說,讓她覺得有人理解她,支持她。別的,急不來。”
時建軍“嗯”了一聲,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沒全明白,但腳下的步子卻更穩了。
兄妹倆一起回了家,剛到家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了李秀蘭熟悉的聲音:“我家墨墨說過了,她現在想安心復習,相親的事兒,以后再說吧……”
竟然又是來給她介紹對象的,時墨心下無奈,時建軍和她對視了一眼,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句:放心,哥支持你!
時墨好笑,兩人一起往里面走。
突然,時墨腳步一頓,相親?她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