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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塊??！頂我半個月工資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贊譽聲中，也夾雜著酸溜溜的閑話。

隔壁的張大媽撇著嘴，跟王嬸嘀咕：“哼，我看啊，指不定是抄的呢！就她那樣，能寫出啥好文章？”

這話剛好被端著餃子出來的李秀蘭聽見了。

她把餃子碗往樓道的石桌上一放，叉著腰就懟了回去：“張大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閨女的文章登在雜志上，明明白白印著名字！有本事你也抄一篇登上去，讓大家伙兒開開眼！”

周圍的鄰居也跟著附和：“就是！人家雜志編輯又不瞎！抄的能過審？”

“張大媽你就是嫉妒！見不得人家時墨有出息！”

張大媽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灰溜溜地回了家。

李秀蘭得意地?fù)P起下巴，招呼著鄰居：“來來來，嘗嘗我家的豬肉白菜餃子！墨墨掙的稿費買的肉！”

時墨的名聲，一下子在家屬院徹底反轉(zhuǎn)了。

以前說她“懶”“眼高手低”的，現(xiàn)在全變成了“有才華”“會勞逸結(jié)合”。

連帶著時愛國老兩口出門，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稿費一到手，時墨就全數(shù)交給了李秀蘭。

李秀蘭推拒不過，收下了，眼眶紅紅的：“這孩子，自己留著買點書本也好……”

“媽，家里用錢的地方多?！睍r墨笑著說，“我還能再寫，以后稿費會越來越多的?！?

這筆錢，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李秀蘭再也不用熬夜糊火柴盒子了，時建軍的工裝褲，也終于能換上一條新的。

時墨趁熱打鐵，又寫了幾篇散文和短篇，投給了不同的刊物。那篇《返城知青逆襲記》也寫完了前十章，投給了《故事集》的連載欄目，編輯很快回信，說稿子很受歡迎，決定連載，千字十元，每期稿費三十元。

轉(zhuǎn)眼到了開學(xué)提前報到的日子。

時墨拿著學(xué)費去報到，家里的錢又緊張了些。

時愛國和李秀蘭一合計，老房子那兩間空屋子，不如趁現(xiàn)在天氣好，簡單裝一下——盤個土炕，搭個小廚房，再刷一遍墻，這樣租金能從每月八塊漲到十五塊，積少成多也是一筆收入。

時建軍主動攬下了活兒：“爸，我周末沒事，咱倆一起弄，能省不少工錢?！?

現(xiàn)在的人都講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時愛國一口答應(yīng)：“行！咱倆搭伙干，快得很！”

周六一大早，父子倆就帶著錘子、鋸子和水泥，蹬著二八杠去了老城區(qū)的四合院。

臨走前，李秀蘭反復(fù)叮囑：“小心點！別爬高上低的！干不完就下次再干！”

“放心！”

十點來鐘，時墨在外面溜達(dá)完，剛進(jìn)家屬院，就被隔壁的王嬸一把拉?。骸澳〔缓昧?！你哥和你爸在老房子干活，從房頂上摔下來了！送市醫(yī)院了！你媽已經(jīng)趕過去了，讓我告訴你一聲！”

時墨的腦袋“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她顧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市醫(yī)院的方向沖，跑得鞋子都快掉了。

市醫(yī)院的走廊里，人來人往，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時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墻角的時愛國。

他的工裝褲上沾著灰土和水泥，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臉上還有幾道擦傷，頭發(fā)亂糟糟的，正焦急地往診室里張望。

“爸！”時墨沖過去，聲音都在抖，“你怎么樣？我哥呢？”

“我沒事！就蹭破點皮，扭了下胳膊！”時愛國急忙拉住她，聲音沙啞，“你哥……你哥他爬房頂鋪油氈，腳滑摔下來了。萬幸啊，今兒多虧了小謝同志！他正好路過，伸手?jǐn)r了你哥一把，不然你哥的腿，怕是要摔斷了！”

小謝同志？謝時昀？

時墨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

診室門口的墻邊，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時昀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左邊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袖子上沾著塵土和點點血跡，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看到時墨，微微頷首，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開了。

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李秀蘭立刻撲上去，聲音帶著哭腔：“大夫！我兒子怎么樣？他的腿沒事吧？”

“左小腿骨裂，已經(jīng)打上石膏了?！贬t(yī)生說，“萬幸沒有傷到要害，住院觀察幾天，回家休養(yǎng)三個月就好了，胳膊上的擦傷消消毒就行。你去辦一下住院手續(xù)吧。”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李秀蘭捂著胸口，長長地松了口氣，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人沒事就好，可嚇?biāo)牢伊??！?

時墨這才松了口氣，快步走到謝時昀面前，鄭重道謝：“謝同志，謝謝你救了我哥。你的胳膊……嚴(yán)重嗎？”

“小傷，不礙事?！敝x時昀擺擺手，語氣依舊溫和，“我今天去老城區(qū)調(diào)研，路過那邊，聽到動靜就過去看看，碰巧趕上了?！?

碰巧？

時墨心里打了個問號。世上哪有這么多碰巧？

但此刻，她心里滿是感激，也顧不上深究，只認(rèn)真地說：“醫(yī)藥費我們家出，你千萬別客氣。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不用?！敝x時昀打斷她，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聲音柔和了幾分，“你先去照顧你哥吧，我這邊自己處理就好?！?

這時，時愛國和李秀蘭辦完手續(xù)出來，看到謝時昀，趕緊走過去，拉著他沒受傷的手，千恩萬謝。

“小謝同志，今天真是多虧了你?。∧氵@傷……真是讓我們過意不去！”

“是啊是啊！晚上去我家吃飯！阿姨給你燉雞湯補補！”

“叔叔阿姨別客氣。”謝時昀態(tài)度謙和道，“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一會兒再過來看看建軍同志?！?

時愛國趕緊推了推時墨：“墨墨，你跟著小謝同志，幫襯著點，他一只手不方便?！?

時墨點點頭，快步追上了謝時昀的腳步。

陽光透過醫(yī)院的窗戶，落在兩人的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場意外，讓原本疏離的兩人，再次有了交集。

而時墨不知道的是，謝時昀的“路過”，從來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