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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他看到屋內人, 剛要說出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謝時?昀的目光落在劉巍身上,從他熨帖的英式西裝,到他手里嶄新的行李箱, 最后?定格在他看向時?墨的眼神里。
那眼神里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有歲月沉淀后?的沉穩(wěn), 也有暗藏著跨越兩年的執(zhí)念。
這眼神謝時?昀太熟悉了, 因?為?他自己?曾經就?用這種眼神看過時?墨無數(shù)次。
他怎么回來了?
劉巍聽到開門聲,轉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上了。
謝時?昀的心臟猛地?一沉,危機感瞬間席卷全?身。但他面上半點不顯,只是緩緩關上門,將還帶著余溫的桂花糕輕輕放在桌上, 動作自然地?走到時?墨身后?, 伸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不經意地?蹭過她的發(fā)梢, 以一種絕對主人的姿態(tài), 看向劉巍。
“這位是?”他的聲音溫和道。
“這是劉巍,我之前的助理, 怎么你忘了?”時?墨抬頭看他, 眼里帶著點疑惑。
“瞧我這記性。”謝時?昀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近事太多, 忙糊涂了。劉巍變化真大, 差點沒?認出來。”
劉巍的目光落在謝時?昀搭在時?墨椅背的手上,指尖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 主動伸出手:“謝總,好久不見。恭喜你們新婚,在英國?得知消息后?, 一直沒?來得及道賀。”
“謝謝。”謝時?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眼神平靜地?與他對視道,“你一路辛苦了。剛下飛機就?過來,也沒?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派車去機場接你。”
“不用麻煩,我自己?打?車過來就?行,也想給時?墨一個驚喜。”劉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時?墨身上,語氣里帶著熟稔的暖意,“兩年沒?見,你一點都沒?變。”
“哪有,我現(xiàn)在正準備躺平呢。”時?墨笑著擺擺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坐,別站著說話?。時?昀,給劉巍倒杯茶。”
“好。”謝時?昀應著,轉身去拿茶杯。他背對著兩人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眼底閃過一絲暗沉。
他給劉巍倒了杯綠茶,放在他面前,自己?則坐在時?墨身邊的單人沙發(fā)上,拆開桂花糕的油紙包,把第一塊最軟糯、沾著最多桂花的,放在白瓷碟里推到時?墨面前:“剛出鍋的,還熱著,你嘗嘗。”
“謝謝。”時?墨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還是這家的好吃,甜而不膩。”
劉巍看著兩人自然的互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酸澀。他放下茶杯,笑著開口:“謝總對時?墨真好。”
“應該的。”謝時?昀岔開話?題,“對了,你在英國?學?的什么專業(yè)?”
“倫敦政經的產業(yè)經濟學?,輔修了影視制片。”劉巍的微笑道,“上個月剛答辯完,學?位證要年底才寄到。”
“倫敦政經,厲害。”謝時?昀點點頭,眼底卻沒?什么笑意,“那怎么沒?留在英國??巴克萊、摩根這些?投行,應該都搶著要你吧。”
“英國?再好,也不是家。”劉巍看了時?墨一眼,語氣認真,“而且我答應過時?墨,學?成了就?回來幫她。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謝時?昀心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沒?暖透心底。
“劉巍回來的正好,咱們公?司缺這方面的人才。”時?墨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我就?知道。”劉巍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時?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絕不會讓你失望。”
謝時?昀看著劉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劉巍,你在英國?這兩年,談對象了沒??倫敦的姑娘應該挺熱情的。”
時?墨也跟著點頭:“是啊劉巍,你也不小了,處了嗎?”
劉巍的指尖摩挲著杯壁,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英國?那邊學?業(yè)重,還要實習,哪有時?間談戀愛。每天不是泡圖書館就?是跑項目,忙得腳不沾地?。”
“實習?在哪家公?司?”時?墨好奇道。
“巴克萊資本?的tmt投資部。”劉巍說得輕描淡寫,但謝時?昀知道其中的分量。巴克萊的核心投資部門,每年在全?球只招不到十個人,能進去的都是頂尖人才。
“那可是好地?方,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謝時?昀看著他,“就?這么放棄了,不可惜嗎?”
“沒?什么可惜的。”劉巍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道,“在英國?賺再多錢,也不如回來幫時?墨有意義。”
空氣又靜滯了。
時?墨沒?聽出兩人話?里的機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說這些了。劉巍,你現(xiàn)在有地?方住嗎?”
“還沒?找,先在酒店湊合一晚。”
“別住酒店了,我給你安排。”時?墨說著就?拿起桌上的電話?,“喂,王姐,公?司在北苑那套精裝兩居室空著吧?對,就?是帶露臺的那套。你讓人收拾一下,把鑰匙送到我辦公?室。”
掛了電話?,她又對劉巍說:“那套房子離公?司近,走路十分鐘就?到。家具家電都是新的,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車你先用公?司的,回頭我讓行政給你配輛新的。”
“時?墨,這太破費了……”
“破費什么。”時墨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你放棄國?外的高薪回來幫我,我總不能讓你住酒店擠公交。這兩天你先好好休息,倒倒時?差,不急著上班。”
“不用休息,我身體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劉巍立刻說,眼神里滿是熱切,“我想盡快熟悉公?司業(yè)務,幫你分擔。”
“不用休息,我身體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劉巍立刻說,眼神里滿是熱切。
“急什么。”謝時?昀手里的茶杯轉了半圈,不緊不慢地?放下了:“倒時?差不是小事,休息不好容易出錯。工作的事不差這兩天,等你養(yǎng)足精神再說。”
時?墨點頭附和:“對,身體最重要。休息好了才能事半功倍。”
劉巍只好點頭:“好,都聽你安排。”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給你接風。”謝時?昀突然開口安排著,“墨墨,咱們上次去的那個淮揚菜館不錯,環(huán)境安靜,菜也清淡,適合劉巍剛回來吃。”
“行,你定。”時?墨點了點頭,又看向劉巍,“你沒?忌口的吧?有什么想吃的直說。”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劉巍笑了笑,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謝時?昀,“那就?麻煩謝總了。”
“不客氣。”謝時?昀伸出手,“我送你下去吧,順便讓司機記一下你住的酒店地?址,晚上七點去接你。”
“好。”
兩人并肩走出辦公?室。在公?司大門口等車的時?候,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
“謝總,”劉巍忽然開口道,“這兩年,聽說你做了許多我之前的工作,辛苦你了。”
謝時?昀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們是夫妻,照顧她是應該的。以前辛苦你了,以后?有我,就?不勞你費心了。”
劉巍聽聞,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車來了。劉巍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之前,忽然又抬頭看著謝時?昀,:“謝總,我這次回來,你可以好好歇歇了,以后?,我會和你一起照顧時?墨。”
說完,關上了車門。
謝時?昀站在原地?,看著黑色轎車匯入車流,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一起照顧?
他不需要。
時?墨是他一個人的。
*
晚上七點,淮揚菜館的包間里。
暖黃的燈光透過宣紙窗戶灑進來,落在紅木桌椅上,墻上掛著的揚州瘦西湖刺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雅致。
時?墨坐在主位,謝時?昀在她左邊,劉巍在她右邊。桌上擺著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干絲、文思豆腐,都是清淡鮮美的淮揚菜。
席間三個人喝著溫熱的黃酒暖身,聊得倒也算熱鬧。
“嘗嘗這個獅子頭,他們家的招牌。”時?墨夾了一個放在劉巍碗里,“我記得你以前愛吃這個。”
“謝謝。”劉巍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還是以前的味道。在英國?的時?候,我最想念的就?是這口,那邊的中餐做得一點都不正宗。”
“那你以后?就?常來吃。”時?墨笑著說,又夾了一塊干絲放在自己?碗里。
謝時?昀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給時?墨挑魚刺。她愛吃魚,但怕刺,每次吃魚他都會挑干凈。
他把挑好刺的魚肉放在時?墨碗里,又把菜里的姜片、蔥段都挑出來,放在自己?碟子里。
這些?動作,他做了無數(shù)次,熟練得像本?能。
劉巍看著這一幕,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也記得時?墨不愛吃姜,記得她吃魚怕刺。可這兩年,這些?事,都有人做了。
他壓下心里的酸澀,笑著開口:“說起來,我在英國?的時?候,還遇到過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一次去唐人街吃飯,看到一家餐館掛著‘北京烤鴨’的牌子,進去一嘗,居然是甜的,還放了菠蘿,差點沒?把我吃吐。”
“還有這種事?”時?墨咦了一聲,完全?無法?想象那只鴨子的味道,“外國?人做中餐,總是奇奇怪怪的。”
“可不是嘛。”劉巍繼續(xù)講著在英國?的見聞,從泰晤士河的漲潮,到倫敦地?鐵的晚點,再到學?校里的奇葩教?授,語氣從容不迫,偶爾還能拋出一兩個冷幽默,逗得時?墨笑個不停。
謝時?昀安靜地?坐在旁邊,給時?墨剝蝦、挑魚刺,偶爾插一兩句話?,看似溫和,實則目光一直落在劉巍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倫敦的霧是不是跟小說里寫的一樣?”時?墨夾了一筷子干絲,饒有興致地?問。
“那都是老黃歷了。”劉巍笑著搖頭,“現(xiàn)在的倫敦天氣確實一般,但沒?有書上寫的那么夸張。倒是有一回,泰晤士河漲潮,淹了半個地?鐵站,我從學?校回住處,蹚著水走了四十分鐘,皮鞋全?泡廢了。”
“你以前可不這樣。”時?墨忍不住笑了,“泡廢了一雙鞋還能當笑話?講?以前你要是碰著這種事,得悶悶不樂好幾天。”
劉巍被她這話?說得一愣,隨即笑容更深了些?:“在英國?沒?人慣著我,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扛著扛著就?扛出經驗了。”
時?墨聽他這么說,心里感慨了一下。
“對了,你在巴克萊實習,主要做什么方向?”謝時?昀剝好一只蝦,放在時?墨碗里,隨口問道。
“主要是tmt領域的早期投資,還有跨境并購。”劉巍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通信、媒體、科技這幾個賽道。英國?的創(chuàng)業(yè)環(huán)境比國?內成熟,但我看國?內的勢頭更好,未來十年會是爆發(fā)期。”
“你回來是對的。”時?墨點頭,“國?內現(xiàn)在遍地?都是機會。你在那邊學?的東西,都能用得上。”
“我也是這么想的。”劉巍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絲暖意,“而且你這邊,我也能幫上忙。”
謝時?昀端起黃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淺淺的淚痕,“那正好,墨墨現(xiàn)在手頭的事越來越多,影視公?司、地?產、礦業(yè),還有文物局的項目,我一個人劈成八瓣都不夠用。你來了,我們能輕松不少。”
“我也就?是個打?下手的。”劉巍舉起酒杯,沖謝時?昀微微示意,“還得謝總多指點。”
“客氣了。”謝時?昀跟他碰了一下杯,響起一聲脆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客氣,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試探,都在宣示自己?在時?墨生命里的重要性。
空氣里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只有時?墨毫無察覺,端起湯喝了一口,還時?不時?點評兩句:“這個湯不膩還香,你倆都嘗嘗。”
吃到一半,時?墨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劉巍說:“對了劉巍,你在國?外的工資大概多少?”
劉巍放下筷子:“大概十萬英鎊一年。”
“那不少啊。”時?墨點點頭,“這樣,底薪按之前你在英國?那邊投資公?司的水平翻倍,項目提成另算。年終獎看公?司業(yè)績,房子和車剛才說了,都配給你,房子直接過戶到你名下。”
這話?一出,包間里瞬間安靜了。
劉巍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震驚“時?墨,這太多了!我剛回來,還沒?做出什么成績,不能拿這么多。”
“不多。”時?墨搖搖頭,一臉認真道,“你的能力值這個價。而且你放棄國?外的高薪回來幫我,我總不能虧待你。等你做出成績了,我還給你漲工資,給你分股份。”
“還有。”時?墨頓了下,繼續(xù)說,“你先在我身邊熟悉三個月業(yè)務,三個月后?,正式升任集團副總,主管投資和影視制片。地?產和礦業(yè)那邊,你也可以幫著時?昀分擔。”
謝時?昀剝蝦的手猛地?一頓,鋒利的蝦殼劃破了指尖,滲出一點血珠。他沒?察覺,只是看著時?墨,心里五味雜陳。
副總。
整個集團的二把手。
時?墨居然把這么重要的位置,直接給了剛回來的劉巍。
“時?墨,這不行!”劉巍連忙擺手,“副總這個位置太重要了,我剛回來,對公?司業(yè)務還不熟悉,直接當副總,大家會不服氣的。”
“有什么不服氣的。”時?墨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能力說了算。你的能力我最清楚,以前你跟著我的時?候,事情都辦得妥帖。現(xiàn)在你又在國?外學?了這么多,肯定能勝任。至于服不服氣,你用實力證明給他們看就?行。要是真有人不服,讓他們來找我。”
劉巍看著時?墨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鄭重地?點點頭:“好。謝謝你時?墨,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跟我客氣什么。”時?墨笑了笑,轉頭看到謝時?昀指尖的血珠,驚呼一聲,“時?昀,你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