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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車廂一片沉寂。

司機見 孟顯聞靠著椅背, 皺眉閉眼一聲不吭，仿佛在忍受痛苦的模樣 ，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來, 惴惴不安問道：“孟總, 您還好 嗎？”

喝得醉醺醺的孟敬山被顛得不輕, 差點吐出來，他身上散出的酒氣在蔓延，聽了司機的話, 顧不上難受，趕忙睜開喝紅了的眼睛，一雙手胡亂去摸兒子額頭，“顯聞？兒子你沒事吧？”

孟顯聞本就頭疼欲裂, 腦內(nèi)混亂不已，針刺般的麻意讓他收緊了放在膝蓋的拳頭，緩過 這陣勁后, 他低聲安撫車上的兩人：“爸，我沒事, 小李，繼續(xù)開, 不著急慢點開，安全第一。”

“好 的, 孟總?！?

雨夜中, 車輛重新啟動，這次司機有意控制車速, 一路平穩(wěn)行駛。

孟敬山喝了口溫水，呼呼喘氣，他今天 心情復雜, 既為兒子比他優(yōu)秀高興，也為此悵然，難免貪杯。

這個小插曲讓他打開了話匣子，他往兒子邊上挪了挪，開始絮絮叨叨，從工作到身體再到婚姻，想到哪句說哪句。

孟顯聞對這些關(guān)心話語充耳不聞，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自己的身體，準備撥出路源號碼時，顧及父親還在，他克制著發(fā)消息，帶著幾分謹慎直奔主題：【我長話短說，這邊出了些狀況，不確定 是不是恢復記憶的前 兆，隨時需要你幫忙】

已是夜深人靜，路源暫時沒有回復，要么歇下了，要么還在忙。

孟顯聞指腹緩慢摩挲著屏幕，他陷入沉思，忽然手機在昏暗的車廂亮了下，低眸一看，不是路源，是寧真：【晚點回是多晚回嘛！】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這條消息，任由屏幕熄滅。

其實他不該對他們這段關(guān)系的開始感 到驚訝，她對他有所隱瞞，他一直心知 肚明。

現(xiàn)在一切都清晰明了，當初他為了不傷和氣推掉和宋家的聯(lián)姻，對外宣稱已有感 情穩(wěn)定 的女友，而這個女友是和他認識多年的寧真。

寧真是最合適的人選，她和他認識多年，被他父母喜愛，如果 他的女友是她，的確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這一點，早在他意外得知 孟宋兩家有聯(lián)姻意圖時就已經(jīng)猜到，只 是他之 前 始終想不通，寧真在整件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對他的目的知 情還是不知 情？

如果 她知 情，她有什么理由配合他？

她一定 是知 情的，否則解釋不了她在他面 前 露出的種 種 破綻。

是因為他承諾的一筆錢嗎？

孟顯聞攥住手機，太過 用力，手背青筋隱現(xiàn)，他看向車窗，夜色太黑，此刻臉上的真實情緒一覽無 遺，理智告訴他，這是意料之 中的理由，情感 上卻有微妙的不快。

他靜默許久，在車輛開進老宅的雕花鐵門時，手指僵硬著給她回了消息，口吻一如尋常地平靜淡定 ：【我有事要告訴你，等我回來】

深夜，老宅主樓燈火通明。

孟顯聞和司機一起扶著孟敬山進來，鬧出的動靜實在不小，肖雪珍急匆匆地從二樓扶梯而下，看著丈夫喝得醉醺醺的，嘴里不知 道說些什么，一聲比一聲高，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臉色都變了，罵道：“還真是父子一個德行，老的是這樣 ，小的也是！”

見 大兒子看過 來，她緩了緩神 色，氣蒙了，解釋：“不是說你，說你弟弟！渾身酒氣回來，不知 道抽了哪門子瘋，說是送語晴回去，結(jié)果 是語晴送他回來，這會兒還在房間鬧騰，非要給她看他這些年的獎狀獎杯，攔都攔不住?！?

抱怨了一通，肖雪珍來到沙發(fā)前 ，狠狠地擰了下丈夫的胳膊。

“媽，我上去看看嘉然?！?

孟顯聞抬手松松領(lǐng)帶，起身往樓上走，他眉宇之 間不復慶功宴的愉悅愜意和放松，神 色嚴肅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心事。

二樓廊道光線柔和，孟嘉然的臥室房門虛掩著，有說話聲隱隱約約傳來。

孟顯聞走到書房門口，敏銳嗅到空氣中夾雜著一絲雨后泥土味道，側(cè)目望過 去，窗戶半開，風吹起窗簾，不知 是不是阿姨和管家疏忽，竟然忘了關(guān)書房窗戶。

他踱步進去，來到窗邊，靜靜看著雨夜，沉悶地吐出一口氣，砰地關(guān)上窗戶，轉(zhuǎn)身往外走。

咔噠一聲。

深夜細微的聲響也會被放大，孟顯聞厭惡這種 噪音，心煩意亂抬頭看向弟弟的房間，一道纖細身影輕手輕腳出來。

宋語晴還來不及為嘉然歇下而安心，冷不丁撞上孟顯聞的視線，她心下一驚。

“顯聞哥。”她很快恢復尋常，面 帶客氣笑容喊了一聲。

孟顯聞又 是一陣暈眩，他搖了搖頭，有些站不穩(wěn)，手臂扶住墻，再看向宋語晴時，她的五官開始模糊，背景無 限虛化。

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另一個人，一個他再熟悉不過 的人，一個和他同床共枕的人。

她的聲音和宋語晴的聲音重疊，伶仃單薄地站在同一個位置，看向他時臉色發(fā)白，嘴唇顫抖，怯生生地：“顯聞哥，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顯聞哥，我錯了，你放開我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我，我對嘉然是認真的，他喝醉了我照顧他——啊啊啊，你快放開我??！”

宋語晴不知 所措地看著孟顯聞一手扶墻，一手按額頭，她趕忙上前 想扶他，都快碰到他手臂時，她又 遲疑著放下，“顯聞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等著，我去叫人?！?

“不用，沒事?！泵巷@聞斂目，這四個字很輕，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他叫住了宋語晴，臉色依然發(fā)青。

宋語晴聞言停下腳步，今天 她代 表宏信和宋家去了慶功宴，也知 道他喝了酒，以為他是酒意上頭難受，便問道：“真真呢，她也來了嗎？”

聽著這個名字，孟顯聞身軀微頓，他垂眸，掩飾眼中的幽暗，語調(diào)平和緩慢：“她在家里，有工作需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