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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見不得小陣平變成那般,于是決定飄洋過海來到了林青葉的家鄉。
在這座山川環繞相對落后的小城鎮里,找人不算太難。
他跟著那名少年許久了,比起和他有著同樣一張臉的另一名少年,做哥哥的他似乎更讓萩原研二擔心。
那是林青葉的哥哥,在這一年,少年用跳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知為何會來到2000年的萩原研二沒有急著找尋回去的辦法,而是選擇跟在少年身旁,嘗試阻攔少年的自殺。
只可惜,他又變回了看不到的幽靈狀態,無法與少年進行交談。
林青樹剛受了一頓罰,餓著肚子被關在閣樓一個晚上,將近午夜才被放出。
誰能想到電視上光鮮亮麗的小神童現實中卻常常挨著餓,要靠喝水熬過整個夜晚呢?
少年睡不好覺,總是整晚整晚地失眠,但在弟弟面前他從來不說自己的遭遇,只一味地把攢下的零花錢和買的零食玩具塞給弟弟。
感受到弟弟的快樂他才真正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萩原研二看在眼里,心中不是個滋味。他到底該怎么做才能救下這個懂事的少年呢?
凌晨三點左右,一直睜著眼沒有入睡的林青樹從床上坐了起來。
房間外沒了聲響,屋外的女人喝了一晚上的酒,沙發底下散落著易拉罐和食物殘渣。她常常開著電視熬夜喝酒,房門根本隔不住聲音,電視聲斷斷續續傳進林青樹的房間。
沒了聲響說明女人終于回房睡覺了,但一地狼藉必然讓第二天起得更早的林青樹收拾。他已經習慣了。
少年緩緩扭動門鎖,捂著裝滿水的肚子走出房間,一路摸黑穿行至玄關,蹲下身穿好外出的鞋子。
玄關的玻璃倒映出一張疲憊麻木的臉,萩原研二從來沒在林青葉臉上見過這般神情,沒有一點生機。
輕輕合上家門,少年挺直的背立馬耷拉下來,他倚靠著門捂住嘴,大口大口呼吸著,仿佛一門之隔的另一邊是足以淹沒他的池塘。
今夜還是準備逃跑嗎?可他兩手空空什么也沒帶。
林青樹曾經逃跑過兩次,第一次拿了衣物跑到外婆家,第二次偷了錢跑到鄰省打工,可兩次都被他的母親找到抓了回來。按道理說,16歲少年的力氣足夠推開一個成年女性,他卻提不起力氣反抗,被找到后雙腳釘在原地請求母親原諒。
在母親面前,他已經條件反射地將嘴角咧到耳邊,低下頭說“我錯了”。
他真的錯了嗎?
少年踮著腳邁出樓道,一步一步越走越快,但到了室外,腳跟有了著地的地方,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樓上已經黑了的窗戶。
不要留戀了,那不是你的家,快跑吧跑得越遠越好,不要再被那個女人找到!
萩原很想這樣告訴少年,可從已知的未來看,少年還會回家,今夜出門或許是因為他不想忍受挨餓去午夜還在營業的小賣部買吃的,或許他僅僅是睡不著出門散步……
不對,他看也不看路過了小賣部,越過寬闊的大馬路,走到了另一片街區上。
那里坐落著這座城市最大的游樂園,月光下所有的游樂設施都安靜地進入了睡眠。
豎起的鋼筋圍墻攔不住少年,只見他一個助跑跳躍,便徒手翻進了公園的圍墻。
大片的草坪接住了下落的雙腳,他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沒有停歇,目標明確地往游船停放的人工湖附近前行。
動物形狀的腳踏游船緊挨在一起,看上去比他和母親的關系還親密。他的母親一次都沒有帶他來過,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便是他帶著弟弟來這里玩了半天。
原來是想坐船了嗎?終究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
萩原研二默默看著少年解開纜繩,登上最邊緣的一艘白天鵝游船,腳踏板響起了“咔咔”的制動聲,像一把裁刀劃開黯淡的銀灰色湖面。
可是四周太暗了,暗得分不清湖水與岸的邊緣,處在其中更像是陷入混沌的泥沼,怎么能辨得出方向呢?
林青樹還把手伸出窗外,來回撥動著水流。
危險!太危險了!
萩原研二不贊同地皺起眉,飄在少年身邊絮絮叨叨。
離岸越遠,湖水就越深,漆黑的湖面仿佛要將游船整個兒吞下。
而聽不到勸解的少年動作越發放肆,幾乎從窗戶口探出了半個身子。
別,你想做什么?
萩原研二的身子穿過了少年,他再一次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