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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推開門的瞬間,就算大家已經(jīng)做好心里準備，還是被眼前景象嚇一大跳。

浴室的浴缸里泡著一池幽綠的水，瓷壁黏液滴答,綠色的藻類在水里幽幽發(fā)光，水中泡著一具呈巨人觀的尸體。

“這是張姐？”

在他們驚訝時，尸體忽然坐了起來,正對他們，眼眶里沒有眼珠，而是裝著腐爛渾濁的綠液。

幾人連忙做好防備。

但尸體并沒有過多動作。

小咪不明白這幕的驚悚之處，幾下跳到人的頭頂，歪頭看，“喵嗚？”

貓和她打招呼。

張姐的皮膚在蠕動，就像皮下有很多小蟲子爬過，泛起波浪一樣流水的波瀾。

很快貓意識到, 張姐已經(jīng)死了，被綠色的浮游生物啃噬一空, 這些東西鉆入她的毛孔, 代替她, 組成她的血肉。

“喵嗚。”小咪跳到了洗手池上。

“咪咪小心，”夏炫緊張地說：“別碰到這些水。”

“喵！”

貓知道的。

地上綠液彌漫，器具也潮濕而粘稠, 小咪甩了甩前爪, 觀察周圍, 在尸體旁邊, 有一個牛皮小冊子。小冊子放在浴池窄窄一厘米的邊緣，搖搖欲墜，稍微一點動靜, 都會打破平衡，

它專注地盯著小冊子，身體伏低，屁股扭動。

孫菱小聲問夏炫：“咪咪還能跳扭臀舞啊？”

本來心懸在半空的夏炫：“……”

什么鬼扭臀舞？

你到底是不是合格的鏟屎官啊？

他對上孫菱茫然的眼神，解釋道：“貓在捕獵的時候，會扭動屁股，來讓兩條后腿積蓄力量，這樣能讓它積攢爆發(fā)力，也能讓起跳更靈活。”

孫菱若有所思點點頭，“小咪的扭臀舞也怪可愛的。”

夏炫拍了拍額頭。

得，白說了。

但確實怪可愛的，他家小貓干什么不可愛。

小咪扭幾下屁股，突然起跳，身體拱成弓形，像一個爆炸的黑抹布頭，在空中躍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準確落在浴缸上。

微小的動靜讓小冊子往池水里掉。

小咪用爪爪扣著浴缸，腦袋往下一伸，叼起了冊子。

“咪咪真棒！”門口人類在為它歡呼。

“哼咪。”小咪嘴里叼著冊子，不能張口，把小腦袋和尾巴高高揚起，喉嚨里發(fā)出驕傲的哼聲。它順著原來路線，起跳到洗手池，再跳到人的腳下，把冊子放在地上。

宋柏戴上手套，打開冊子，“這是小河的身體數(shù)據(jù)。”

“小河是x017年送到這家動物園的，當時它的體重大概是900公斤，身長超過五米半，三十五歲，是世界最大的純?nèi)斯わ曫B(yǎng)鱷魚。送過來后，數(shù)據(jù)上顯示，它一年比一年瘦，最后數(shù)據(jù)記錄結(jié)束的那年是x023年，之后就不再有數(shù)據(jù)了。”

“也就是說，從照片里那頭鱷魚王，變成小咪看見的鱷魚骨架，只用了五六年？”夏炫皺眉，“但是謝臨風告訴我，鱷魚明明是免疫力超強，在人工飼養(yǎng)下能活到一百歲的。加上六年，這條鱷魚才四十一歲，正值壯年，就這么死了？”

宋柏“嗯”了聲，把牛皮冊也放進文件袋，“去管理員房間。”

冷庫管理員也已經(jīng)外出，他們進入房間一番搜尋，在他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個揉皺的紙團。打開紙團，是一張建議信。

信件是愛好動物的熱心市民寫來，提出動物園對各種動物飼養(yǎng)條件的不達標之處，希望園方能進行整改。

垃圾筐里有一個個紙團，市民們一字一句寫下的書信、對動物的愛，都被當成垃圾隨意丟棄。

“這動物園也……”孫菱沒憋住，吐了句臟話，“真不是東西！”

“找到了，這里面有提到小河。”夏炫打開了一個紙團。

垃圾桶里裝的信件，大部分都是為一些常見動物發(fā)聲：拔禿自己羽毛的鸚鵡，在狹窄籠里不停轉(zhuǎn)圈的老虎，用頭反復(fù)撞墻壁的瘦熊。

比起這些動物，鱷魚顯得冷酷又不討人喜歡，一身鎧甲似的厚皮遮住它的變化。除了爬行類動物愛好者外，鮮少有人能察覺到它的虛弱。

但還是有人提出疑問。

“比起去年，小河今年看上去更瘦了，是錯覺嗎？”

“今天小河的頭被小朋友丟的石頭砸破皮了，都流血了，麻煩想一想辦法吧。”

“鱷魚的池子太淺了，里面浮著很多垃圾，我還經(jīng)常看見散養(yǎng)的孔雀在它的池里拉屎。”

……

之前都是些游客零星的抱怨。

從這些抱怨中，也能拼湊出小河的遭遇。

孫菱又翻開一封信，“這個說得好專業(yè)。”

這封信是一位爬行類動物愛好者寫的。在信中列舉飼養(yǎng)鱷魚應(yīng)該達到什么標準，以及動物園的不合格處。

孫菱看不懂專業(yè)的數(shù)據(jù)，認真掃過，忍不住笑了，“沒一個合格的啊，怎么做到的？”

水位常年不夠，所以巨大的體重壓迫內(nèi)臟。

水溫總是不達標，尤其是冬天，水中沒有加熱設(shè)施，所以赤道來的動物被迫泡在冰冷的池水中，消耗許多脂肪才能維持體溫。

與孔雀散養(yǎng)在一起，導(dǎo)致水質(zhì)渾濁，小河泡在一池鳥屎里，微生物不斷侵入它的身體，破壞它的免疫系統(tǒng)。

身體出現(xiàn)多處傷口腐爛，以鱷魚強悍的自愈能力，卻遲遲沒有愈合，說明它已經(jīng)快油盡燈枯。

……

本來夏炫疑惑，鱷魚是這樣強悍的動物，自然界的王者，動物園飼養(yǎng)的要求也不算苛刻，怎么短短五年，就養(yǎng)成這樣一副骨架子。

但看完這些信后，他不禁感慨，不愧是身體素質(zhì)極強的動物，居然能在這種惡劣環(huán)境中，撐了五六年。

“幸好它之前有被養(yǎng)得健壯渾圓，不斷消耗身體儲備的脂肪續(xù)命，只是到五六年的時候，脂肪和肌肉都快消耗完，小河只剩下一張鱷魚皮，包著一副骨架子，才快撐不下去了。”

“這樣看，我們員工的生活環(huán)境，在動物中還算不錯的了。”

夏炫嘆口氣，“小河處的飼養(yǎng)環(huán)境比其他動物更加惡劣，但為它發(fā)聲的人并不多，很早以前就陸陸續(xù)續(xù)一直有游客寫信，也沒得到特別的重視，為什么？”

孫菱想了想，“因為它不可愛？在大家的刻板印象里，鱷魚是兇殘的冷血動物，所以不能引起人們的同情。”

夏炫嘆口氣，“動物園的存在，就是為了聚集一堆符合人類審美的動物，讓它們賣萌吸引流量嗎？”

孫菱聳肩，“你別問我，我可不知道，我一個窮鬼哪有心情去動物園？”

宋柏在宿舍找一圈，確認不再有線索，對他們說：“現(xiàn)在要確認的是，小河還活著嗎？如果活著，在哪里？如果死了，尸體在哪里？”

夏炫搖頭，“比起這個，還有一點。小河被圈養(yǎng)長到了三十六歲，身體狀況良好，被養(yǎng)得圓滾滾的，為什么會送到一家這種條件的動物園？”

想要找到答案，只能繼續(xù)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