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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一聽,哭聲更是大了,周士仁怕孩子有個好歹,背起栓子下了山。
不到一刻鐘,劉氏就灰頭灰臉的來了,不見老四兩口子的影兒,黃菁菁什么話都沒說,臉上無波無瀾,平靜得可怕,他們先割樹葉,臨近中午了才一趟一趟的往家挑,一上午,四人割了許多樹葉,堆在堂屋壓了又壓,黃菁菁渾身冒汗,山上割完的樹葉全挑回來了,她在檐廊下坐了會,端著盆子去灶房打水,東屋外,范翠翠眼眶通紅的拉著周士武回了屋,黃菁菁故作沒看見,端著水出來,東屋傳來小聲地壓抑的哭聲,她哼了聲,喊道,“老二媳婦,家里誰在哭呢?是不是梨花,一個孩子都帶不好,你怎么當娘的。”
頓時東屋的哭聲沒了,傳來范翠翠不太自然的聲音,“梨花不小心磕在桌沿上了,沒事了啊娘,飯煮好了,我馬上出來。”
周家的午飯簡單,煮紅薯和粗糧餅,吃過午飯,黃菁菁又去了山里,既是想趁著冬日掙錢,得多攢些樹葉,下午家里沒什么活,范翠翠跟著上山割樹葉,黃菁菁沒說什么,臉上無悲無喜,范翠翠心里沒底,湊到她身邊,低低解釋了早上的事,“三弟妹主動說幫我,我沒想偷懶,娘別誤會了。”
黃菁菁割下樹葉,范翠翠接過然后碼好放進背簍,她小心翼翼的盯著黃菁菁側顏,對這個婆婆的懼意更甚了。
早上的話看似罵劉氏不聽話,實則拐著彎罵她喊劉氏干活呢,她聽得出來。
她不知劉氏哪兒好竟入了黃菁菁的眼,讓黃菁菁一而再再而三護著她,但她不敢得罪黃菁菁,尤其從今日黃菁菁的反應來看,她總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昨晚黃菁菁耳提面命,今日四弟四弟妹就躲出去偷懶,黃菁菁不可能睜只眼閉只眼,只是不知會發生什么事。
黃菁菁斜了一眼,嗯了聲,不說話了。
一下午,山里的氣氛十分詭異,誰都不敢惹黃菁菁,老實本分做著手里的事兒。
堂屋的四個角落堆滿了,又堆在堆柴的草棚里,范翠翠一下午沒休息過,黃菁菁再潑辣不至于為難個孕婦,讓劉氏生火,她揉面做面疙瘩。
起初范翠翠白了臉,搶著要做飯,后確定黃菁菁沒有生氣后才歇了心思,在堂屋里,陪栓子桃花梨花玩,不時看向漆黑的院外,摸不準黃菁菁的心思,早上拐彎抹角敲打,晚上主動去廚房做飯,臉上不見絲毫不悅,是她下午的做法打動她了?
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半鍋面疙瘩,黃菁菁用煮肉臘肉的水煮面疙瘩,鍋里混著香味,聞著就讓人不自主流口水,范翠翠抱著一疊碗放在桌上,等黃菁菁分配半鍋面疙瘩。
周士義不在,栓子桃花梨花也圍在大桌前,黃菁菁洗手進屋,被一桌等著吃飯的人驚了一瞬,回過神,溫聲道,“自己拿勺子舀吧,吃多少舀多少。”
話聲剛落,院門外傳來叩門聲,“娘,老遠就聞著香味了,是不是吃飯了啊。”
周士義邊叩門邊喊,“誰關的門,趕緊打開,又下雪了,冷死了。”
飯桌上,沒有黃菁菁的意思誰都不敢動,而黃菁菁不為所動,走向上首坐下,“動筷子吧。”
第14章 .014 使苦肉計
院外的周士義又喊了幾聲,堂屋明明亮著油燈,卻沒人回答,他疑惑地趴在門上,雙手推開門,手指探入門縫,將兩扇門撐到最大,眼睛貼上去,眨眨眼,看堂屋里有人,敞開喉嚨大喊道,“娘,娘吶,是我老四啊,娘,我回來了,二哥三哥好狠的心,他們不給我開門哪娘,娘,您得替我做主啊。”
堂屋安靜得針落可聞,黃菁菁吃著面疙瘩,給栓子桃花梨花一人夾了片臘肉,繼續保持沉默。
面疙瘩湯汁濃郁,香軟適中,范翠翠吃得滿頭大汗,吃了一碗還想再吃,怕黃菁菁不悅,暗暗瞄了黃菁菁一眼,拉扯了下吃得正香的周士武,后者意猶未盡的側目,順著范翠翠的目光低頭,咽了咽口水,把碗里的面疙瘩推給范翠翠,抹嘴道,“我吃飽了,你吃我的吧。”
家里的一切吃食都由范翠翠分配,自己舀飯還是頭一遭,周士武猜不透黃菁菁的心思,不敢給范翠翠舀多了,沒想到范翠翠沒吃飽。
黃菁菁不動聲色的頓了頓筷子,眼皮都沒抬一下,“鍋里是沒有了還是怎么,推來推去,我沒給你們吃飽是不是?”
范翠翠面色訕訕,忙不迭把碗推還給了周士武,“娘,不是的,四弟和四弟妹沒回來,我怕不小心把他們的份兒吃完了。”
周士義是家里的幼子,從小到大有三個哥哥護著,臟活累活輪不到他身上,久而久之便有些好吃懶做了,待會回來見鍋里的面疙瘩吃完了,不知道怎么鬧呢,周士義沒別的本事,耍混撒潑可是他的強項,范翠翠不想和那種人鬧得不可開交,再者,她也想試探試探黃菁菁的態度,今日周士武兩口子沒上山干活,黃菁菁不可能當什么都沒發生揭過不提。
老的得理不饒人,小的又是個潑皮,今晚不鬧一場收不了工。
黃菁菁安安靜靜吃飯,抬起頭,又給梨花夾了一片肉,一碗臘肉,切得薄薄的,人人吃了一片后就不敢動筷,極有默契的當沒看見桌中間的碗,幾個孩子也是。
這是習慣使然,一時半會黃菁菁不準備糾正,她挨著給三個孩子夾了一片,溫聲道,“多吃點肉才能長得高,梨花多吃點。”
三個孩子,屬梨花身子骨最弱,下巴尖尖的,頭發枯黃,桃花和栓子人不胖,但發色健康,所以,她對梨花的疼愛多些,栓子是家里的長孫,原主心尖上的心頭肉,桃花有范翠翠護著,日子過得不差,只有梨花,有兩個老實憨厚只知道干活的父母,有個重男輕女的奶奶,日子可想而知。
梨花一人吃了三片,她夾著肉,興奮的對黃菁菁說謝謝,黃菁菁失笑,“不用謝,剩下的肉明天再吃,奶給你留著。”
周士仁和劉氏在旁邊感動得眼角泛紅,范翠翠則有些泛酸,栓子和梨花加起來吃了五片肉,桃花只有兩片,太偏心了,她撫摸著肚子,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順勢接過黃菁菁的話道,“也不知我肚里的是男是女,看娘這么疼梨花,娘一定會疼他的。”
黃菁菁不喜歡范翠翠,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每一句話都帶著自己的用意,這句話的意思明顯就是埋怨她多給梨花吃了片肉,心眼多得無處不在,她如范翠翠的意接過了話,但話卻不太中聽,“你不知道是男是女,不是說了是個男孩嗎,哄我老婆子開心呢。”
范翠翠臉上的笑意一僵,收回了手,訕訕道,“大夫說很大可能是男孩。”
大夫也有出錯的時候,范翠翠平時愛說肚里的一定是個男孩,但此刻黃菁菁明顯很在意,她反倒不敢把話說死了,萬一生下來是個女兒,黃菁菁豈不是又有理由發作她了?
“你也說很大可能而不是百分百,往后別有事沒事就拿肚子說事,惹人心煩,你不是沒吃飽嗎,鍋里不是還有嗎,動不得就讓老二幫忙。”黃菁菁訓斥了句,低頭繼續吃面疙瘩。
而院門外,周士義忍不住了,刺骨的寒冷呼呼往脖子里灌,渾身不自主的哆嗦著,再不進門,真的要被凍死了,他身邊的方艷也是如此,抵了抵周士義胳膊,小聲道,“娘是不是氣我們白天不干活,故意不給我們開門的,都是你,我都說了去山上干活了,你硬拉著我出門,這下好了,冰天雪地的,我們睡哪兒?”
周士義凍得齒貝打顫,推開挽著他手臂的方艷,哆嗦著唇道,“你現在埋怨我了,早上不是挺高興的嗎,還不快求求情讓娘開門,難不成真要睡外邊?”
兩口子互相埋怨對方一通,半晌才靜下心商量對策,小聲嘀咕一陣,方艷有了主意。
堂屋里,半鍋面疙瘩吃得干干凈凈,鍋里的湯都全部喝完了,劉氏心頭不安,嫁進周家這么多年,除了生栓子坐月子那會,今晚吃得最飽,她起身收拾碗筷,被黃菁菁眼神一瞪,悻悻然坐了下去。
黃菁菁道,“老二幫著你媳婦收拾碗筷,洗了碗就回屋睡覺,明天早起干活。”
碗里的肉還剩下一半,黃菁菁收了碗,端著進了自己屋,今日讓他們自己舀飯已經不同尋常,再表現得大方恐怕要露餡了,因此黃菁菁把肉碗端進了自己屋子。
剛把碗放在桌上,院外就傳來方艷的哭喊,“娘,娘,快開門,四哥被凍得暈過去了,您快開門啊。”
黃菁菁原本要出去打水洗臉洗腳,聽著這話索性不出門了,朝外喊道,“今晚誰要敢開門明天一起滾出去。”
活不做,成天想著吃現成的,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西屋里,剛把栓子梨花放炕床上的劉氏本要出門給周士義求情,聽到黃菁菁的話,神色微滯,一時忘記要做什么。
屋里黑漆漆的,沒有點燈,栓子不安的看向門口方向,急切道,“娘,您別找奶,奶會不高興的。”
黃菁菁說一不二,劉氏真要敢去求情,一定會被攆出去的,栓子氣白天的事,但見到范翠翠的態度后,他心里有些困惑了,挨罵的明明是劉氏,結果范翠翠忐忑了一整天,有些事栓子想不明白,但清楚,黃菁菁是向著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