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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文重情重義敢作敢為,千挑萬選的媳婦心思藏得卻如此深,真是會做人。
周士武察言觀色,三步并兩步走向周士義,抬腿給了他一腳,怒道,“家里什么情形你不知道,多大的人了盡到處惹事,還帶著人回來,是不是嫌村里的閑言碎語還不多。”說著話,周士武抬腿,重重又踢了一腳,“不讓人省心,是不是要娘操碎了心你才懂事啊。”
他看似下了蠻力,周士義卻不閃不躲,紋絲不動的受著,完了,抱著周士武的大腿痛哭流涕,“二哥,我知道不對,可我就是管不住不去碰酒啊,娘從小不讓我干重活,家里好吃好穿的都緊著我,我想孝順娘啊,是我沒本事,我改不了啊,我怕是一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周士武心生不耐,踢了兩下試圖抽回自己的腿,無奈周士義抱得緊,他再用力仍被他死死抱著,周士武氣得揍他后背,“還不趕緊松開。”
“我不松,二哥,你說分家后我怎么辦啊,我不會做農活,沒有手藝傍身,會不會被凍死啊?”
“胡說什么,娘會眼睜睜看著你凍死是不是,你把娘當成什么人了,誰不知道娘刀子嘴豆腐心,看似冷冰冰的,但對誰都好。”周士武拽著他肩頭要把自己的腳抽回來,但周士義打定主意不松開,周總不能把他踢死了吧,但不動手心頭不解恨,一來二往沉了臉,“松開,向娘求情去。”
黃菁菁瞇起眼,眼里盛滿了促狹,若不是和周士武相處些日子還看不出來周士武還有如此同仇敵愾的時候,周士武素來明哲保身,不管閑事,剛才雖說踢打周士義,動作大,落下的力道卻是輕的,哥哥愛護弟弟可不會發生在賣侄子的周士武身上。
劉慧梅的心思不單純,怕有什么陰謀。
她不滿的掃過劉氏,冷聲道,“我說的話不管用了是不是?”
劉氏一臉驚悚,抬起腿,毫不猶豫的奔著西屋去了,劉慧梅愣了片刻,咬著下唇跟在劉氏身后。
落在最后的方艷見劉氏和劉慧梅被送進一間黑屋子,方艷心知不妙,哭天搶地撲過去要攔著劉氏和劉慧梅,黃菁菁冷喝,“你動手試試,信不信我讓你們光溜著身子出門。”
方艷立即老實了,淚掛在眼角,學周士義噗通跪了下來,“娘啊,您是不給我們活命啊,哪有大過年分家的,擺明了要冷死我們啊,我不想活了。”
四下張望要碰墻自殺,黃菁菁不信她真敢,“要死死遠些,別臟了家里的地。”
話完,她重新看向周士義,“以為那套夠你吃到老是不是,今日就讓你明白好吃懶做的下場,老二,去村里把里正叫來,馬上分家,以后各過各的,管你升官發財也好,負債累累也罷,我不沾你的光也不享你的債,你自己看著辦。”
黃菁菁把周士武支開不是沒有緣由的,幾個兒子里,周士武心思最多,萬一倒戈相向不聽自己的話怎么辦,分家看似是她一人做主,實則不然,若大家都不同意,她想分也分不了,周士文和周士仁是她一個陣營的,有他們在,分家的事情出不了漏子。
周士武一怔,喉嚨滾動了兩下,趁周士義不注意掙脫出去,箭步流星跑到門口,周士義摔倒在地,歇斯底里哭喊起來,“二哥,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四弟。”周士武擔心他說出什么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來,喝止他道,“你忤逆娘,一而再再而三在外借錢賒賬,再多的情義都被你磨沒了,走到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語氣冰冷,正義凜然,周士義想起什么,身形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不是傻子,周士武的表現有問題,和兩人的計劃有出入,料想的結果沒來,一切都出乎意料。恐怕這出戲是周士武為了把自己攆出去謀劃的,說什么破罐子破摔把鄭榮帶來,得知他又在外欠了債,黃菁菁覺得他游手好閑不會過日子,不放心把他分出去,所以他才找鄭榮來演場戲,還商量著把欠的錢說多點,多出來他自己兜腰包,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黃菁菁鐵了心要把她分出去。
是周士武的詭計,他怕自己威脅他故意將計就計,周士義反應過來,鼓著眼珠子就要跟周士武撕破臉,對上周士武的目光,他心神一涼。
“四弟,我勸你還是老實些,得罪了娘,真讓你們凈身出戶可謂得不償失。”周士武嘴角噙著疏離幽暗的笑,見周士義目光黯然,頹廢的低了頭顱,心知他不敢將那件事說出來,心里大石落地,“娘,我去里正家了啊。”
黃菁菁從二人的臉上琢磨些名堂來,雖說是兄弟,一人精明一人懶惰,玩不到一起,但兩人卻在屋里說了許久的話,沒有齷齪她是不信的,不過來日方長,真相總會浮出水面,她道,“去吧。”
鄭榮還站在院子里,黃菁菁心頭不喜,但不能真不管周士義,周士義再氣人也是原主的小兒,不能讓他背債分出去,賣樹葉的錢在她手里,還賬估計夠了,想到一家人辛辛苦苦忙活幾日的銀錢沒了,心底把周士義罵了個遍。
“分家就分家,不信我離了您活不下去,誰怕誰啊。”突然,地上坐著的周士義不知哪兒不對勁,情緒激動起來。
分家的事成了鐵板錚錚的事實,周士義不哭了,爬起身,咬牙切齒的說起田地房屋的分配問題,字正腔圓,條例清楚,哪是混人,分明是有備而來。
周家有三畝好地,一畝山地,加水田三畝,周士義獅子大開口,要一畝水田,一畝好地和一畝山地,說不給他就不分家,坐在檐廊的臺階上翹著二郎腿,破口大罵,罵她心狠不把兒孫當回事,生了病舍不得掏錢看病要賣掉長孫,黃菁菁眼里閃過寒光,虧她想幫他還債,真是豬油蒙了心。
周士義還在說,“我知道把娘得罪狠了,分了家也不準備繼續住西屋,娘把手里的銀錢分我一半,我去外邊起屋子,還有家里的糧食......”分家除了不能偷懶沒什么不好,至少不論他做什么都不會有人罵他打他,自由自在多快活。
這般想著,分家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說得上是利大于弊,暢想未來逍遙自在的日子,他眉色飛揚,不由得拔高了嗓音。
“分一半,老四,真以為我年紀大好糊弄是不是。”黃菁菁順手抄起墻邊的掃帚揮向周士義,手里發了狠勁,“一半是不是,好你個一半,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長大就是叫你跟我抬杠的是不是,我今天就打死你。”
她下手狠毒,專朝著周士義臉上打,周士義慢了半拍,臉被戳了兩下,疼得他嗷嗷大叫,“您干什么,說不過就打,您真以為我不敢還手是不是。”
周士義梗著脖子,狠戾的瞪著黃菁菁,下一刻就要撲過來似的。
黃菁菁目光陰翳,揮起掃帚,“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手?你能耐啊,來啊,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原主勞心勞力養大的兒子竟是這種德行,一家子這么多人,開口就要一半的家產,擺明了不給其他人活路,也沒把她當娘對待,黃菁菁氣得雙目充血,手一扔,把掃帚砸了過去。
周士義擋著臉,連連退后躲開,皺著眉,雙手緊握成拳,掃帚落地的那刻,他抬起頭,怒吼一聲撲向黃菁菁,黃菁菁大怒,穩若泰山,微微側身,咬緊齒貝,既然周士義大逆不道,她就替原主清理門戶。
只聽咚的聲,周士文一腳把周士義踢出去一米遠。
“四弟,敢對娘動手,無法無天了是不是。”周士文過去拽起周士義衣領,戾氣盡顯,“娘過得不好一半是你害的,還想分田地糧食,沖著你對娘動手的心思,凈身出戶不冤枉你。”
周士義臉色慘白,捂著肚子的手指泛白,周士文當沒看見,提醒收拾衣衫的劉慧梅快些,把一箱子衣服丟出門外,冷冷道,“走,周家沒有弒母的人。”
黃菁菁渾身放松,情緒平緩下來,背過身,懶得多看周士義一眼。
方艷察覺情形不對,心知周家是待不下去了,眼淚直流,扶周士義站起身,抱著最后絲希望喊了聲娘,黃菁菁氣哼哼道,“別喊我娘,我沒這樣的兒子。”
她本就是她們的娘,對周士義下狠手是為原主感到難受,自己省吃儉用,節衣縮食拉扯大的孩子不感恩她的好,竟要一半的銀子和糧食,原主知道該是有多寒心。
方艷扶著周士義走了,鄭榮看了場戲,不敢惹黃菁菁,臉上賠著笑,訕訕的離去。
黃菁菁就地而坐,埋頭大哭,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難受,心里憋著口氣不舒暢。
周士仁眼神詢問的看向周士文,后者搖頭,待黃菁菁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彎腰扶起她,“四弟小,從小大家讓著他,他不知道生活的艱辛,離家也好,懂得生活的困難才會體諒您的不容易,娘放心不下的話我讓王麻子盯著。”
院子里恢復了寧靜,夜幕漸漸降臨,灰蒙蒙的天飄起了雪花,黃菁菁知道周士文會錯了意,她才不會為那種人哭呢,抹了抹淚,“不用了,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他是好是壞和我沒關系,對了,老二還沒回來?”
“沒呢,天兒不早了,里正怕是不會來,我讓三弟妹把飯菜熱熱,娘回屋吃飯吧。”
飯桌上比以往豐盛,但沒了往回輕松的氣氛,周士武回家也感受到了,不見周士義和方艷人,心里猜到怎么回事,怕黃菁菁生氣,識趣的沒提。
黃菁菁在村里名聲不好,里正不愿意摻和分家之事,隱晦的提醒他轉達黃菁菁別分家,老人在世,哪有主動把兒子分出去的,周士武不好說周家的情況,一直點頭,如今看黃菁菁精神不好,也不敢提里正的話,沉默的吃著飯。
魚湯鮮美,黃菁菁喝了三碗,喝得滿頭大汗,無意掃過桌上的眾人,撇嘴道,“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老四和老四媳婦本就懶散,我卻什么都不給他們,太無情太冷漠了?”
從頭到尾悶聲不語的范翠翠夾了塊魚肉,笑瞇瞇道,“四弟日子過得好了,在家什么都不干,回來就是飯點,換誰家都沒這種好日子給他過,他無所事事就算了,家里不缺他干活,但萬萬不該到處借錢賒賬,他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幾個侄子侄女想想才是,家里勉強糊口,他還學別人借錢喝酒,他喝的酒都能養個孩子了,幸好娘當機立斷分家,否則家里被四弟鬧得不知成什么樣子呢,娘果斷,聰明......”
范翠翠滔滔不絕說起黃菁菁的好話,老四兩口子凈身出戶得利的可是他們,老四分得少留下的田地多,輪到她們分家,分到她們手里的就多些,范翠翠不止希望周士義和方艷凈身出戶,還希望周士仁和劉氏也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