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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菁菁挑種子挑得慢,讓周士武跟著一起,周士武哎了聲,便學(xué)著黃菁菁一粒一粒的撿。
周士武是個明白人,他娘可不會白白占人便宜,所謂反常即為妖,劉樁的態(tài)度很有問題,周士武稍微動腦子就想到了劉樁的這份工作怕是巴結(jié)周士文得來的,他有些生氣,周士文寧肯幫劉家人都不肯幫自己弟兄,虧得分家時還叮囑他們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結(jié)果他自己先變了心。
黃菁菁一口氣選了六種菜種,劉樁臉上的笑愈發(fā)難堪,兩人挑了半個時辰才心滿意足的站起身,兩人挑過的麻袋,種子黯淡干癟,瞧著就不是好種,進來的人怕是看不山的,偏他還不敢發(fā)作,有心收黃菁菁的錢,但又開不了那個口,只能看著黃菁菁和周士武拿著種子走人。
兩人沿著街道沒了身形,太陽都快爬到頭頂了,他左右街道看了看,關(guān)上門,急沖沖朝右邊巷子走了進去,五十米的地方是個岔口,他拐彎走了左側(cè),巷子又深又窄,走到一扇朱紅色門前,他煩躁的叩了叩門,“娘,娘。”
“來了。”隨著老婦人的回答,門從里開了,劉樁在家里橫慣了,一進門,看劉慧梅坐在院子里的柳樹下曬衣服,有些著急,“姐,你還洗什么衣服,你婆婆來了,還有姐夫他二弟,你趕緊回你那邊,否則被你婆婆發(fā)現(xiàn),鬧得鄰里盡知,丟臉的就是咱了。”
劉慧梅把被單掛在竹竿上,拿手輕輕理平順,聞言,蹙眉道,“我婆婆來了?”
當(dāng)下就有些急了,劉樁也是個急性子,不住點頭,上前拉著劉慧梅就往外邊推,“她來我鋪子買種子,選了半個時辰,把好的全選走了,我還不敢收她錢,這個時辰,估計想去你那打牙祭呢,你趕緊回去,等她走了再過來。”
劉慧梅邊解下身上的圍裙邊朝外邊走,肖氏看兒女推攘,心頭不高興,“老幺,放開你姐姐,她來就來,難不成來一次就要你姐姐供著她一次,她作威作福慣了,不管在哪兒都把自己當(dāng)老太婆讓人供著,昨個兒就和你姐夫說了中午過來吃飯,回去像什么樣子,何況你姐姐沒做錯什么,她在為周家掙錢呢。”
劉慧梅找了份工,給人洗衣服,那邊租賃的宅子小,劉慧梅轉(zhuǎn)不開身,不得已才來這邊的,傳到黃氏耳朵里,也是劉慧梅賢惠能干,沒有丁點錯處。
劉慧梅把圍裙遞給劉樁,朝肖氏道,“我還是回去看看,好不容易分了家,別鬧得面子上過不去。”
劉樁點頭,只是肖氏不高興,他送了劉慧梅出門折身回來安慰肖氏,“娘別生氣,姐也是沒辦法,以她婆婆的口才,三兩句就能給姐冠上頂不孝的帽子,那種人軟硬不吃,咱除了認(rèn)栽還有什么辦法,說到底,當(dāng)初就不該答應(yīng)這門親事。”
肖氏掐他一把,“說什么呢,你姐嫁進周家這么多年了,小心你姐聽到這話不高興,娘知道你姐是為了咱們。”
剛買了宅子,手里的積蓄全部沒了,短暫的劉家還要靠著周士文呢,而周士文最是孝順,劉慧梅敢對黃氏甩臉色,周士文那關(guān)肯定過不了。
說到底,做兒媳哪有不低聲下氣的?
劉樁腰間一痛,齜牙咧嘴跳開,“娘,我知道的,所有才沒收他們錢,午飯做好了沒,餓死我了,您不知道,和姐她婆婆打交道,我渾身都在出汗呢,還是娘好說話。”
肖氏沒個好氣,“干什么拿她和我比。”
她如今在鎮(zhèn)上有宅子,兒子媳婦孝順,黃氏不過是個無知村野胖婦罷了。
和那種人計較做什么,平白降低了自己身份,黃氏以前就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論,更別論現(xiàn)在了。
這般移向,肖氏臉上又浮起了笑來。
劉樁已進了灶房,打馬虎眼道,“知道了知道了,娘,快吃飯吧。”
另一邊,黃菁菁沒打算找周士文,她買了四個饅頭,遞給周士武一個,把三個裝起來,是給栓子他們的。
周士武平生第一次接到黃菁菁買的饅頭,有些受寵若驚,黃菁菁倒是沒多大的情緒,“中午了,總不能餓著回去。”
周士武喉嚨滾了滾,聲音有些顫,“娘不吃嗎?”
“我減肥。”
周士武不說話了,拿著饅頭,怔了許久,其實他們完全可以找周士文,周士文和劉慧梅會開心的招待他們,黃菁菁愛財如命,怎么舍得花錢買饅頭。
黃菁菁走出去一步遠(yuǎn),回頭看周士武盯著饅頭沉思,解釋道,“你大哥忙,就不找他了。”
分家后,周士文分得的田地全給了她,她讓劉氏和周士仁種著,給她分些糧食就成,鎮(zhèn)上什么都要用錢,周士文也該存些錢了。
她和周士武若去了,肯定要吃肉,完了還讓她捎回家,一頓飯就得二三十文,不值得。
周士武點了點頭,盯著黃菁菁瘦了不少的背影,有些恍惚,他娘,不止身材變化了,心也變了很多,可能是那回嚇著了吧。
回到家晌午已經(jīng)過了,西邊灶房的煙囪冒著青煙,東邊則靜悄悄的,范翠翠躺在屋里哭天喊地,黃菁菁置若罔聞,拿出饅頭,喊桃花出來吃饅頭,周士武臉色不好看,朝黃菁菁道,“娘,我說說她。”
黃菁菁不以為然,范翠翠聰明著呢,肚子里又懷著個更是有恃無恐,周士武拿她沒有辦法,桃花跑出來,見范翠翠手里白花花的饅頭,笑開了花,“奶,我要吃饅頭。”
聽到動靜的栓子和梨花不甘示弱,比桃花慢,但聲音不比桃花小,三人抱著黃菁菁,笑聲充滿了院子。
黃菁菁心中一軟,把饅頭分給他們,“吃吧,奶也餓了,栓子,你爹做好飯了沒?”
周士仁從灶房探出頭,黝黑的臉上閃過不安,“娘,差不多了。”
周士仁不會做飯,以前家里女人多輪不到他們,分了家,劉氏盡可能不讓他做飯,也就劉氏生病的這幾天,黃菁菁忙得心浮氣躁,罵他大男人不懂做飯,他才學(xué)著做的,有黃菁菁在旁邊看著,不會出太大的簍子,今日不同,他再依葫蘆畫瓢然鍋里還米還是給胡了,怕黃菁菁罵他浪費糧食,他把糊掉的米裝起來了,準(zhǔn)備稍后煮來自己吃。
黃菁菁一進灶房就聞著糊味兒了,她揭開鍋蓋看了看,沒有吭聲,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似的,古人信奉君子遠(yuǎn)庖廚,但是家里人只這么多,總不能讓她一直伺候劉氏,她接下來還有自己的事情忙呢,吃飯的時候,劉氏撐著身子爬了起來,黃菁菁倪她一眼,繼續(xù)喝碗里的粥,劉氏心頭惴惴,東屋范翠翠的哭聲她聽見了,灶房糊了她也聞見了,但她沒有起床,黃菁菁回來她則不敢了,憔悴著臉,喊了聲娘。
“待會老三把方大夫叫來瞧瞧到底什么毛病,別說我當(dāng)婆婆的苛待了你,有病看病沒病干活。”村里的人開始忙春種了,劉氏一直病著不是法子,花點錢請大夫也好,免得拖著拖著真拖出病來。
“不用。”劉氏抬起頭,“不是什么大事,我好了,下午就能下地干活了,娘別請大夫。”
手里本就沒錢,看大夫又得花錢,劉氏知道自己的病在哪兒,她,她打了栓子,心里甚至升起股怒氣是從前不曾有過的,她害怕,說不出的害怕。
想給栓子道歉,但栓子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讓她無從開口,加之和范翠翠的交鋒,一時轉(zhuǎn)不過彎才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栓子分了一半饅頭給黃菁菁,剩下的一半又分成兩半,一半給了劉氏,“娘,您吃饅頭,吃了饅頭就好了。”
家里收小麥的時候也會做一輛頓饅頭吃,可是硬邦邦的不甜,他不太喜歡,不像手里的這個,又軟又甜,真的很好吃。
劉氏把饅頭還給他,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了,“娘不吃,奶給栓子買的,栓子自己吃啊,栓子,我......”
栓子悶著頭,望著被劉氏還回來的饅頭,擱下筷子,臉氣得脹鼓鼓的,黃菁菁把碗里的饅頭夾給劉氏,“孩子給你的你就吃,栓子還不是希望你早點好,一個饅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要搞得好像八輩子沒吃過似的,丟人現(xiàn)眼。”
劉氏喉嚨滾咽了兩下,不敢忤逆黃菁菁。
傍晚,劉氏去灶房做飯,氣色好了很多,周士仁砍柴回來,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自家煙囪升起的炊煙,心寬松不少,中午黃菁菁就說不管他們讓他們自己做飯,這會兒想來是劉氏了。
劉氏病好了,范翠翠又渾身不得勁了,夜里哭哭啼啼睡不著,說自己命不好,肚里懷著孩子,桃花沒人照顧,含沙射影,黃菁菁裝聾作啞估計都不行,半夜爬起來,朝著東屋一陣罵,“命苦是不是,命苦就回娘家找你娘家人伺候你,只你命苦,你瞧瞧咱村里誰不命苦,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想過日子就給我滾,這世道,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了。”
頓時,東屋的聲兒沒了,黃菁菁翻過被子繼續(xù)睡,范翠翠不就覺得自己幫了老三幾天忙心里不高興嗎,斤斤計較到這個份上,真是夠閑的,她不擺婆婆的譜就以為她好欺負(fù)了,有些人就是過不得安生的日子,不被人罵著心里不痛快,成天到晚總想找點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