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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仁點了點頭,依著劉氏教他的法子,一五一十按捏,方大夫在旁邊看得專心致志,看到后邊,竟有些恍然,難怪黃菁菁只要他三兩銀子,懂行道的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過他不是自視甚高的性子,仍目不轉睛盯著周士仁,周士仁怕方大夫不懂,一邊按一邊講解。
動彈不得穆老頭喊聲震天,唾沫星子橫飛,罵穆春,罵穆春娘,連著穆家祖宗都捎進去了,穆春依舊巋然不動,周士仁結束后松了口大氣,朝方大夫道,“這是腿的按摩,還有后背,腳底,我娘說可以緩解疲乏,通經活絡,消除疾病,延年益壽。”完了,又問穆春用不用按捏背和腳底。
“按,能延年益壽怎么不給我爹按捏呢。”穆春挑眉,壓著穆老頭的手沒松開,“繼續吧。”
“穆春,你要疼死老子是不是,按什么按,老子巴不得現在就死了算了,免得被你們欺負。”穆老頭甚是激動,說到最后,聲音都沙啞了,穆春無動于衷,讓周士仁繼續。
周士仁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娘說,全身按捏的話,得添四十文。”
四十文太多了,周士仁說完都覺得抬不起頭,他娘說往后掙不了穆老頭的錢了,能掙多少是多少。
穆春嘴角抽搐,還沒點頭,穆老頭神色激動起來,“四十文,你娘怎么不去搶啊,當老子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啊......”說著,又開始掙扎,穆春回過神,死壓著穆老頭不讓他動,和周士仁道,“四十文就四十文吧,不給你娘也是讓我爹買酒喝了。”
周士仁愈發不好意思,讓穆春把穆老頭翻個身,背朝上,因著四十文的事兒他過意不去,按捏得格外認真,起初穆老頭還能罵,慢慢的,聲音就弱了,一個勁求饒。
方大夫在旁邊看得眼冒精光,這種按捏手法,沒有經驗是按捏不出來的,手的方向,落處都有嚴格的講究,他不敢走神,全神貫注看著。
完了,周士仁累得滿頭大汗,穆老頭無力地趴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臉上淌著淚,給疼的。
周士仁走的時候方大夫和他一起,一路活動著手腕回想周士仁的手法,問周士仁還去穆家不,周士仁點頭,“我娘說收了一百文,得把一百文的按捏按完。”
想到黃菁菁一本正經的樣子,方大夫忍俊不禁,“你娘啊......是個實誠人,周三,得空了你能不能來我家教我兒子,也不用你費多少時間,一會兒的功夫幾夠了。”
這下周士仁為難了,黃菁菁修墳墓,恐怕要幫忙的地方,加之田地的活還等著呢,方大夫看出他的為難,“你看這樣如何,我讓端平白天過來幫你,你傍晚教導他一番,每日一點就夠了,人的身上穴位多,若按偏了恐會傷及性命,端平以后要繼承我醫術的,凡事總要謹慎些。”
“方大夫,我.....不如我回家問問我娘的意思?”
這種事他做不了主。
方大夫也想到了,便不為難他了,“成,你回家問問你娘,可以的話我明天就讓端平過來。”
周士仁答了聲好,回到家,院子里放滿了工具,栓子和梨花新奇不已到處轉,周士仁看黃菁菁在屋里,走了進去,把穆春和方大夫的話說了。
黃菁菁在整理衣衫,一年四季的衣服,包括年輕時用過的不要的全堆在一木箱里,“這門手藝落到方大夫家能造福更多人,你教端平吧。”
“是。”周士仁朝里走了兩步,“娘,您做什么呢?”
“沒看見收拾衣物啊。”黃菁菁只挑了幾件要穿的衣服,其余準備燒了,墳墓修好,她想找個日子給原主立個衣冠冢,辛苦勞碌了一輩子的女人,死后靈魂飄散,沒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她占據了她身體,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她四處飄蕩。
黃菁菁不信鬼神,但她占了原主的身體是事實。
把東西收在箱子里,抬頭看周士仁怔怔的站在原地,她有些恍惚,“老三,往后你們兄弟可要齊心協力。”
因為你們娘,沒享到福就死了,死前放不下你們。
周士仁慌了神,有些害怕,“娘,您怎么了?”
黃菁菁低頭,斂下心頭的情緒,正色道,“沒什么,出去忙吧,我再拾掇拾掇。”
周士仁哪敢走,蹲身幫黃菁菁的忙,里邊有些是他們小時候玩過的,沒想到他娘還收著,“娘,二哥會改好的,他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您別氣他。”
黃菁菁埋著頭,“我氣又能怎樣,錢能拿回來不成,對了,你們去鎮上干活的工錢呢?”
第45章 045 打壓兒媳
周士仁戰戰巍巍抬起頭, 面色一白,他從不會說謊, 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見他這樣, 黃菁菁立即拉長了臉,語氣沉了下來,頓道,“工錢呢?”
“栓子娘說您知道二哥做的事心情不好, 我和二哥不敢耽誤,火急火燎就回了,把工錢的事兒給忘了。”周士仁自知自己犯了大錯,但他那會心慌意亂, 巴不得迅速趕回家,沒想著工錢的事兒, 劉氏找到他和周士武的時候,他們正在扛木梁, 聽劉氏說黃菁菁勃然大怒, 他和周士武哪還穩得住,和領頭的人說兩句就離開了, 工錢的事更是忘到九霄云外了。
黃菁菁手背青筋直跳,抓起手里的彈弓就扔了過去,“忘了,怎么不把你自己給忘了呢,你們出去做工不就是為了錢嗎, 你說說你腦子成天裝的什么啊,不把我氣死就不甘心是不是?”黃菁菁真是被氣狠了,目光兇狠的瞪著周士仁,哼道,“還不趕緊去鎮上把工錢找回來,你錢多得花不完啊,工錢都不要了。”
就沒見過腦子這么不靈光的。
周士仁訕訕的低下頭,神色呆滯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聲音低若蚊吟,“那娘,我去鎮上拿工錢了?”
田地的活還等著呢。
“還不趕緊去,不把錢拿回來你就別回來了,還有你大哥,問問他怎么樣了。”周士文說好每個月拿錢回來,日子到了連個信都沒有,加之劉慧梅的不對勁,黃菁菁覺得怕是發生了什么事,看周士仁走到門口,她叫住他,語氣漸緩,“你和老二住你大哥那,沒發生啥事吧?”
“啊?”周士仁木訥道,“沒啊,大哥大嫂挺好的。”
劉慧梅回到鎮上休息三天就出門干活了,只是他和周士武起早貪黑的干活,清晨出門周士文和劉慧梅還沒起床,深夜回去,周士文和劉慧梅歇下了,真有什么事,他也不知。
不過周士文做事穩重,有什么事自己也能處理。
黃菁菁不耐,“成了,趕緊走吧。”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嘴里嘀嘀咕咕好一通。
周士仁尷尬的撓了撓頭,奔著鎮上去了,他和周士武幫忙的人家下個月娶親,主人家想修葺下屋宅和院子,從外地買了很多木材盆栽,周士文認識里邊的人才介紹他和周士武去的,他們幫著搬東西,順便把拆下來不要的木梁,瓦片,搬走,活累,中午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主人家看他和周士武踏實,才多留他們做幾天。
陽光炙熱,隨處可見田野里干活的身形,一路上,周士仁提心吊膽,他和周士武走得急,領頭那不知好不好說話,若要扣他們工錢,回來不好向黃菁菁交代,越想心里越著急,健步如飛,連岔路口側面走來的范翠翠他沒留意。
范翠翠牽著桃花,認真教她回家后怎么哄黃菁菁,“你奶疼你,對爹和娘卻極為嚴苛,爹和娘做錯了點事她就大聲吆喝,好像爹娘犯了多大的錯似的,你回家后,要哄得你奶開心,奶開心了,才不會遷怒娘,娘受傷不打緊,但肚里還懷著弟弟,傷著弟弟了怎么辦?”
桃花不明所以的點著頭,仰起頭,便看見周士仁匆匆而去的背影,她喊了聲三叔,只顧著往前走的周士仁沒留神,直到桃花敞著嗓門喊了好幾聲他才如夢初醒,循聲望去,視野里的范翠翠和桃花有些模糊,他揮了揮手,“桃花家去啊,你奶在家呢。”
丟下這句,他繼續往前走。
范翠翠心頭納悶,推了推桃花,“看你三叔倉促得很,桃花,你問問他發生啥事了?”
昨日有人捎信到范家,告訴她家里出事了讓她立刻回家,她不是傻子,昧下賣栓子的錢紙包不住火,稻水村有人在議論了,這時候讓她回去不是找打嗎,她借故說身子不舒服,多住了一晚,想著一日十一日畢,黃菁菁再大的怒氣消些了,大不了罵她幾句,無關痛癢而已。
可是遇著周士仁,范翠翠覺得事情沒完,眼瞅著周士仁就要繞過彎不見人影,范翠翠等不及桃花了,大聲喊道,“三弟,你去哪兒啊?”
回應她的是轉過拐角而不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