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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諾諾答了聲好,背著豬草去了上房。
耽誤幾天的功夫,田地長滿了雜草,劉氏只來得及把多的弄了,要開始挖田了,大家開始往稻田灌水,她早上也去開了口子,浸泡半天,明早就能挖了。
劉氏回灶房做飯,見范翠翠回來了,中午沒做周士武的,而是問黃菁菁要不要和他們一起。
“不用,老三去鎮上了,你們先吃,晚上栓子和梨花來上房吃飯。”地里的韭菜長勢不錯,她去看過,能割來吃了,幾個孩子一年到頭沒怎么吃過餃子,她尋思著晚上包餃子,“老三媳婦,上回給你的面還有沒有?”
劉慧梅娘家捎來的,她分了些給范翠翠和劉氏,眼下想來,真的是喂豬吃都比給范翠翠強。
“有呢,我待會全給娘拿來?!鼻f戶人家,一年里也就小麥豐收的幾天能吃兩頓,平日誰都舍不得,多拿去換粗糧了,黃菁菁給的她還來得及換呢。
黃菁菁手里沒有面,便沒有推辭,范翠翠聽著二人的對話,心里不舒服,幾天的功夫,黃菁菁怎么和劉氏感情越來越好了,分了家,哪能還像以前混在一起過日子,她注意著外邊的動靜,看西邊灶房升起炊煙后,她才急著去灶房做飯。
周士武一回來,她心里委屈更甚,梨花帶雨數落了通黃菁菁的不是。
周士武心頭不耐,“你安生些吧,事情本來就我們不對,娘打我罵我是應該的,你也別不服氣,下午去上房給娘道歉,是我歪了心思,不怪你,你認個錯,讓娘原諒你就是了。”
他鬼迷心竅惹的禍,今早漫山遍野找黃菁菁他心里怕極了,他娘要是死了,往后他們怎么辦,他娘活著,不管天大的事兒都有人拿主意,他娘死了,連個議論的人都沒了。而且,他娘從年輕到現在沒享過福,窮的時候怕他們餓著,日子寬裕些了怕他們取不著媳婦,成家了,又怕他們沒兒子養老,昨天到今天,他從外人嘴里聽了很多,說他娘潑辣但委實不容易,四個兒子,吃飯穿衣娶媳婦到處要花錢,換其他人,不見得熬得過來。
外人尚且能同情他娘,為什么身為人子,他反而看不見。
范翠翠驚訝地睜大眼,抹了抹眼睛,吸著紅鼻子道,“我做錯什么了?是娘不分青紅皂白,外人還在呢,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往后桃花會怎么想我?”
“你沒做錯是我錯了,連累了你,你給娘認個錯成吧,你總說你娘多好多好,其實我娘又差到哪兒去了?她節衣縮食把我們拉扯大,結果我卻讓她蒙上了污點。”周士武心中難過,昨天黃菁菁打他沒有打錯,打了他,黃菁菁卻哭得那么慘,是氣自己沒有把他教好吧,就像上次打他四弟,他娘不也哭了一場嗎?
他娘看似倔強要強,實則心里軟著呢,他們何曾體會過她心里的苦。
他大哥醒事得早,所以比他們懂事,比他們爭氣。
范翠翠被周士武說的啞口無言,她的確在旁邊出了些主意,只是自己貼上去讓黃菁菁罵,怎么想怎么覺得不痛快,她頓了頓,道,“我知道了,但是娘如果要我們把錢交出去怎么辦?那筆錢花得差不多了,我從哪兒拿給她?”
周士武目光漸斂,“不是還有二百五十文嗎,怎么就差不多了,你花到哪兒去了?”
家里的銀錢范翠翠管著,但他心里是有數的,三百文,過年給范家二老拿了八文,修建圍墻請客花了些,之后再沒花錢的地兒了。
范翠翠咬著唇,支支吾吾道,“我娘說家里困難,我爹身體不好,花錢的地方多,問我有多少錢,我就把錢借給她了?!币膊皇嵌噙h的事,就是這次回家,她娘提起,她想著周士文的十文錢馬上到手了,還有劉氏給文蓮按捏的錢,黃菁菁第一次分了二文給她,之后還不得繼續給她,她沒錢了可以問劉氏借,便沒留多少。
周士武大駭,“你把錢全給你娘了,那我娘呢?”
他整個人如墜冰窖,不把錢還回去,黃菁菁怎么原諒他們,“你真是......你把錢給你娘,說是借,但你娘會還嗎,你兄嫂估計等著呢?!敝苁课湔鏆庵耍俣辔模f給就給范家了,他岳母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過,說話做事都笑瞇瞇的,心頭狠著呢。
“還有多少?”周士武聲音都是冷的。
“能有多少,給了我娘二百文,去范家那日買了些肉和糖,大概還有二十多文吧?!狈洞浯淇蘅尢涮淠ㄑ蹨I,“我有什么辦法,她是我娘啊,我看著她一把大年紀放低姿態問我借錢我好意思不給?哪像你娘,手里拽得緊,從來不差錢?!?
這話惹著周士武了,黃菁菁的錢是一文一文攢出來的,什么叫不差錢,“娘的錢怎么來的你這么多年沒看見?是大哥拿回來的,加之她省吃儉用省下來的,她不拽緊些我們兄弟連媳婦都娶不到,你跟我回范家,什么錢都能拿,這筆錢不行,要給娘還回去?!?
拉范翠翠的手,范翠翠急了,“我不去,這時候回家要,你讓我娘怎么想,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范家的日子比周家困難,她拿著錢回家,好不容易她娘樂呵了幾天,結果轉身就要還錢,她娘怎么辦,外人會怎么說她,說她嫁了人就不理家里的爹娘了,她不是那樣的人。
夫妻倆在這件事上爭執起來,范翠翠懷著身孕,周士武不能真傷著她,但氣得不行,撇開她,自己去上房找黃菁菁把情況說了。
毫無疑問,又得來黃菁菁一陣罵,“成啊,昧老娘的錢給她爹娘花是吧,她那么向著她爹娘,還嫁人干什么,一輩子留在家守著他們就是啊,進我周家的門,吃我的穿我的,還把我的錢偷偷給她爹娘,老二,把她給我送回去,不把錢拿回來就讓她待在娘家,真以為肚里懷著孩子我不敢把她怎么樣了?!?
黃菁菁氣周士武,她毫不懷疑事情是周士武挑的頭,但范翠翠半斤八兩,不是什么好人,二百多文,眼睛都不眨一下往娘家拿,她怎么不把娘家的東西往婆家帶呢。
周士武低著頭,弱弱答了聲好,說著就要出門去范家。
黃菁菁頭疼,罵道,“這時候去范家打秋風呢,做什么不能吃了再去?!?
虧得她以為老二兩口子聰明,結果白算計一場,范家借的錢,她范婆子真要想著還就不會開這個口,分了家,老二兩口子能好到哪兒去,范翠翠孩子快生了,花錢的地方還多,范婆子真要是對女兒好的,會借錢?
黃菁菁不信。
被這件事一氣,黃菁菁吃過午飯就回屋睡覺了,周士仁拿著工錢回來,悉數給了黃菁菁,包括周士武的那份,黃菁菁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數了數銀錢,拿出二十文,“你和老二一人十文,剩下的我幫你們存著?!?
老三媳婦做事有成算,耐不住劉老頭不爭氣,劉氏性子軟,沒準學范翠翠把錢全拿回了娘家,她管著是再合適不過的事兒了。
周士仁不敢反駁,動了動手,要把自己的十文給黃菁菁,被黃菁菁疾言打斷了,“給你媳婦兜著,栓子和梨花身上的衣服還是你穿過改小的吧,給他們做身衣衫,別悶悶地光顧著做事,多用腦子想想,孩子那么好養,老趙家為什么還能掙到錢?!?
周士仁畢恭畢敬點了下頭,出門遇著周士武回來,兄弟兩沒因為栓子的事鬧僵,反而比之前親熱了些,周士仁喊了聲二哥,順勢把手里的錢遞了過去,“這是咱在鎮上做工的工錢,娘說剩下的她幫我們存著?!?
黃菁菁聽著聲兒,料定周士武沒把錢拿回來,扯著嗓門大哭,“要命哦,老天爺哦,你怎么這么狠的心啊,我咋就沒生個女兒,咋沒人孝順哦?!?
周士武聽得臉色慘白,朝周士仁搖了搖頭,腳步沉重的進了屋。
錢自是沒拿回來,黃菁菁打定主意要把范翠翠送回去,范翠翠又哭又嚎,黃菁菁全然不為所動,讓周士武和周士仁把范翠翠的包袱給她,關上門,不肯再理范翠翠了,周士武沒幫范翠翠說話,他去范家把話說清楚,他岳母不體諒他們,笑瞇瞇說錢是范翠翠給的,要問也是范翠翠問,她不管錢的來源,女兒孝敬她的她就拿著。
周士武才如醍醐灌頂,換作黃菁菁,絕對不會占人一文便宜,更別論還是騙來的錢,當年要不是他們兄弟幾人餓得受不住,黃菁菁不會收乞丐的錢,都是救命錢,他們的命不比乞丐珍貴,她娘說養得活就養,養不活就一起死,一家人黃泉路上有個伴,免得留下誰在世上受苦。
乞丐堅持把銀子給了黃菁菁,還說他們兄弟幾人會有出息,黃菁菁有好福氣。
那筆錢,對當時的周家來說無非天降橫財,黃菁菁沒有驕縱自得,而是想盡辦法把周士文送去了學堂,黃菁菁沒再提過乞丐的事,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黃菁菁要把周士文送去學堂而不是讓他們三兄弟學門手藝養活家里。
黃菁菁做事從來沒有原因,她說什么,他們聽著照做就是了。
范翠翠被攆出了家門,桃花哭了場,周士武抱著她,安慰道,“你娘會回來的,桃花別怕,爹爹在呢?!?
如今的他,恍若換了個人,精明的嘴臉褪去,整個人縈繞著憨厚的氣息,桃花哭了許久才停下來,沒再和周士武說話,而是問黃菁菁,“我娘還會回來嗎?”
黃菁菁提著籃子準備出門,聞言,淡淡道,“如果她還想回來的話。”
范翠翠提著包袱回了范家,范老頭震怒,罵黃菁菁心腸歹毒,為了錢連孫子都不要了,范婆子則像個無事人似的,親切地拉著范翠翠問長問短,“你婆婆是拎不清的,娘的乖女兒不怕啊,不管你婆娘怎么待你,娘都不會拋下你的。”
范老頭聽得皺眉,揮著煙桿,悶悶道,“女婿過來你就該把錢給他,親家母什么性子咱不是早清楚的嗎,錢就是她的命根子,為了錢什么都顧不上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留翠翠在家做什么,把錢給翠翠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