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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好走,她急著給周士文趕制衣衫,要做臘腸,事情還多著,吃了午飯就和老花回新屋去了。
天氣寒冷,日子倒也清閑,她灌了十多斤肉的臘腸,做了三條臘肉,用配米粉的佐料灌的,依著去年的法子,灌了咸的和甜的,剛讓老花掛去墻上的竿子上,屋外就傳來叩門聲,是是呢黃三娘大兒媳趙氏,聲音輕柔,讓人不由得想起劉慧梅。
“什么事?”黃菁菁詢問道,她滿手油膩,沒法去給她開門,瞅了眼如臨大敵的老花,提醒道,“你給她開門,問問她有什么事兒。”
黃三娘閃著腰之事她們自知站不住理,沒有往外說,村里人倒是問起過說為啥不見黃三娘人影,趙氏對外說不小心閃著腰了,沒牽扯到梨花,孰是孰非,村里人不是傻子,但凡黃三娘自己還要點臉,就不敢叫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老花擰巴的走了出去,拉開門,不冷不熱道,“什么事?”
“我娘在床上躺著,沒個十天半月下不來床,差我來問四姨一件事。”她們搬來稻水村有些時日了,戶籍落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搬回鎮上,黃三娘的意思是買些田地,錢握在手里花了也是花了,不若換成田地劃算,但她娘在床上躺著,沒法出門,問村里人怕那些人大嘴巴鬧得人盡皆知,錢財不宜外露,謹慎些總沒錯,手里的那些銀子是她們全部的積蓄了,如果被人算計了去,一家老小只能喝西北風了。
老花側開身,讓她進門說話,趙氏看著墻壁上掛的臘腸,兩眼后便斂了目光,院子寬敞,拾掇得干干凈凈,柴房堆著的柴火整整齊齊,沒有丁點凌亂,重要的是有很多竹竿,稻草,兩個人做飯,要燒許久。
她們家里的柴火,是花錢從孫家買的,院子小,沒有堆柴的地兒,也沒柴給她們堆。
養兒防老,黃菁菁晚年舒心幸福,哪像她們,她心頭有些苦澀,見黃菁菁跑熱水里洗著手,她遲疑的喊了聲四姨,黃菁菁臉上無悲無喜,趙氏默了片刻,說明來意,“我娘想問問您買的地多少錢,是直接找里正就可以嗎?我們初來乍到,啥都不懂,請教的地方還多。”
趙氏死了丈夫,又是在城里住慣了的,平日甚少出來走動,黃菁菁不了解她的品行,平鋪直敘道,“買地的話找里正問問,村里有些空地,有的話買得著,若是沒有了,只有問村里誰家賣地,價格的話看地的好壞,好地貴些,山地和坡地便宜些,田的話更貴,你讓里正和你說說吧。”
趙衛國秉性耿直,身為里正,公正公允,不偏頗誰,不一味的斂財,算得上稻水村百姓之福了。
水至清則無魚,趙衛國暗地肯定有斂財的門路,只是坐在那個位置上,不可能兩袖清風,各村的里正是最富裕的,見多了也就習慣了,趙衛國允許黃三娘她們落戶是收了好處,但不是沒有考量的,黃三娘她們是城里人,選擇稻水村,外人來看多是因為她在的緣故,城里人嘛,能來稻水村,當然是稻水村的榮幸了,這件事說出去,外村的人以為稻水村是風水寶地呢。
趙氏聽她說話滴水不漏,心知問不出什么來,黃三娘的意思要她打聽好田地的價格,免得被人坑了,結果,黃菁菁口風緊得很,半句不肯多說。
趙氏和黃菁菁聊了會兒就回去了,她們好些年沒做過農活了,買了田地不知怎么伺弄呢。
她回家如實轉達了黃菁菁的話,得來黃三娘碎罵,黃三娘好些年不曾罵過人了,可見被氣得多慘,趙氏灰頭灰臉聽著,商量道,“不如問問孫嬸子好了,她在村里住的時間不比四姨短,平日又和許多人走動,田地的事兒她肯定清楚。”
罵了會兒,黃三娘才把心中那口惡氣出了,平復了呼吸,面上恢復了慈祥,“不問了,總麻煩人家不好,孫達幫我們挑水已經惹來諸多閑話了,再有什么,往后我們如何在村里立足,等我的腰好了再說吧。”
孫婆子不如面上看著老實,知道自己手里有錢,孫達挑水那件事就該問她要錢了,黃三娘不是胸無城府之人,和孫婆子那種人打交道,得防著點,她和趙氏道,“你四姨家不是養了頭豬嗎,和她說說,我們買個十多斤肉,留著過年吃。”
因著她受了傷,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只得讓趙氏出面了。
趙氏略有猶豫,支支吾吾不知該不該說,黃三娘擰著眉,“怎么了,是不是嫌棄少了,今年也是沒法子,老三下落不明,咱手里的錢財不能由著性子花,口腹之欲容易滿足,滿足之后呢,大丫她們怎么辦?”
趙氏心知黃三娘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搖頭解釋道,“不是的娘,我是想說買肉的事兒,我去四姨家見墻上掛著剛灌的臘腸,怕是已經殺完豬了。”
她一個寡婦,不好整天去村里轉悠,而且她和村里人沒熟悉到那種程度,孫達挑水來她們都不敢多說話,生怕傳出不好的名聲,因此不知道周家殺豬的事兒。
“她還真是小心眼,罷了,你和老二媳婦趕集去鎮上買吧,找不著路就和孫達媳婦一起,小心些,別走散了,我這身體,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好呢,把大丫繡的花兒拿到布莊去問問,能賣多少錢是多少錢吧。”換作往年,幾個孩子繡的花賣的錢她鐵定不會插手,如今是沒法子了,一家人吃穿都得花錢買,開銷大,沒別的路子了。
趙氏點頭應下,轉身干活去了。
黃三娘躺在床上,心里悔得腸子都青了,她躺著,家里的事情都落到兒媳身上,她哪兒放心得下,她無非想探探桃花的口風罷了,孫婆子嫌棄老二媳婦年紀大,但周士武有一雙要人照顧的兒女,年齡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對范翠翠留下的兒女好,她想著,桃花不排斥,她和黃菁菁說和說和,都是為人父母的,哪會不懂體諒,兩家親上加親,多好?
誰知出了意外。
她嘆了口氣,想著接下來的生活,家里沒個男人確實不方便,大事小事沒個拿主意的人,出了事也沒人為她們出頭,哪像黃菁菁,有三個兒子,腰桿挺得直直的,別提多神氣了,周士武的事兒,她還得找人問問。
她出不了門,只得讓趙氏趕集的時候給孫婆子捎口信,請她來家里坐會兒,孫婆子正有滿肚子話沒處說呢,趙氏光明正大上門找孫婆子,孫老頭不好拒絕,只得由著孫婆子去了,到了黃三娘家,孫婆子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沆瀣一氣追著黃菁菁罵,“她是越來越圓滑了,這么大的事兒丁點風聲沒漏,周三媳婦會按捏,你閃著腰,怎么不找周三媳婦按按?”
去周家按捏的都是老太太,她沒怎么見著過人,都是坐著牛車來坐著牛車回的,有些甚至坐的馬車,身份尊貴著呢,劉氏能入她們的眼,哪會沒點本事,當初文蓮明知被占便宜也要咬著牙去周家,不就是按捏的效果好嗎?
黃三娘才想起這事兒,她這幾日悶悶不樂,腦子不靈光,哪兒就想到這點了。
“只是啊。”孫婆子咽了咽口水,“她們家愛漫天要價,尋常人家可不敢往上邊湊。”整個村里,也就文蓮和她婆婆試過,沖著黃菁菁說的價格,她們哪兒舍得。
黃三娘看出孫婆子眼里的精光,哀嘆了聲,“那就算了吧,家里修建了屋子,一家人張著嘴要吃飯,能省則省,我喊你來是為了另樁事,我家老大老二接連著走了,老大媳婦說她不想改嫁了,她年紀在那我也不勉強她了,只是老二媳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哪能叫她陪著我老婆子無聊的過一輩子,左右她沒有兒子,我想著讓她再嫁......”
孫婆子心思快速轉著,稍稍一想,聯系黃三娘找桃子的事兒她就知道了,黃三娘是想和黃菁菁親上加親了,只是,她蹙了蹙眉,如實道,“四娘眼光高著呢,怕是瞧不上你家二兒媳婦,何況周二那人精明著呢,沒有便宜的事兒他才不會做呢。”
這門親事,肯定成不了,黃三娘打錯主意了。
“只是,如果這樣子的話......”孫婆子湊到黃三娘耳朵邊,嘀嘀咕咕說了一大通,黃三娘挑著眉,臉上有了神采,“依著你的事情辦。”
豬殺了,周士武和周士仁抽空把雞籠里的雞全弄來了新屋,紅薯藤磨的粉也挑了過來,院子有了雞,熱鬧了許多,黃菁菁問佐料粉的生意,周士武笑得樂不可止,“好著呢,鎮上的人買得多,二兩兄弟做的竹籃子都被搶光了。”
他和周士仁每天中午就回了,名氣有了,大家爭先恐后的買,生怕遲一步賣完了。
進入臘月,過年的氣氛更重了,樹林從早到晚有孩子滑雪,來家里的人更是絡繹不絕,劉慧梅肚子大了應付不過來,劉氏事情多,周士武和周士仁就不外出賣佐料粉了,在家接待客人。
生意好了,趙二兩編的竹籃子不夠用,怕耽誤生意,趙二兩熬夜干活,三天三夜沒合過眼,徐氏幫著打下手,二人面色憔悴,精神不濟,周士武得知原委后心頭過意不去,在趙二兩送籃子過來,叮囑他好好休息,“籃子的事兒我再想想法子,像你這樣,鐵打的身體也遭不住。”
趙二兩搖了搖頭,步子有些虛浮,周士武怕他摔倒,騰出手扶著他,眼角撇到他娘背著米久回來,眉梢一喜,“娘,您怎么回來了?”
黃菁菁探頭瞅了眼院子,“怎么著,我還不能回來看看了?”
“不是,這不怕您忙嗎?娘,您先回屋,我把二兩兄弟扶回去。”不知為什么,看到黃菁菁他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黃菁菁以為趙二兩不舒服,“臉色怎么這么差,請方大夫來瞧瞧,大過年的,別拖著。”村里風俗,認為生病過年不吉利。
趙二兩蒼白的笑了笑,“嬸子,沒啥事。”
“娘,要不是聽嬸子說起我還不知道,二兩兄弟為了給咱編竹籃子,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了。”周士武不知說什么好,把趙二兩胳膊架在肩膀上,大步朝外而去。
檐廊上站著三五個漢子,一個穿著藏青色衣衫的男子正激動的和周士仁說著話,“上門是客,我們花錢買東西,你憑什么不賣?”
黃菁菁勒著冬裙的繩子,繞去了西屋,快過年了,劉氏忙著給栓子他們做新衣服,她坐在窗戶下,面色恬靜,手里的針線駕輕就熟,專注得沒聽到她的腳步聲。
而檐廊上,爭執越來越厲害,周士仁青著臉,伸手推攘對方,說話絲毫不留情面,“我家不做你們的生意,走吧。”
那人梗著脖子,身后等著買佐料粉的不耐煩,幫著周士仁說道,“人家都說不做你生意了,臉皮咋這么厚,趕緊走,我買了還要趕著回去呢。”
周士仁善意的朝對方笑了笑,被忽視的漢子抹不開面子,惡狠狠跺腳,“你咋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