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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武斂著眉，眉心突突跳著，沒有回答孫婆子的話，眼角掠過門外看熱鬧的人，都是和孫婆子差不多年紀(jì)的人，想起什么，他嚴(yán)肅的臉上和緩了些，扯著嘴角笑了笑，只是笑容看上去怪怪的，直叫人心底發(fā)毛，眾人縮了縮脖子，訕訕解釋，“聽著樹林熱鬧，我怕孩子們打架，沒料到有這樁事呢。”

“是啊，是啊。”

周家?guī)仔值埽蛯僦苁课淠X子瓜子最靈活，村里人吃不準(zhǔn)他心底的想法，哪兒敢附和孫婆子，孫家和周家的恩怨在村里不是什么秘密，她們犯不著參合這種事，看熱鬧就成。

孫婆子站在門口，一副語重心長苦口婆心的語氣，“你娘如今是過好日子去了，你們幾兄弟不為自己打算打算，往后怎么辦，嬸子看著你長大，哪兒會害你，三丫娘來村里有些時日了，不多話，溫溫柔柔的，你們兩情況差不多，往后湊一起過日子，更懂得體諒對方的辛勞，她會把桃花和米久當(dāng)自己孩子照顧的。”

周士武眼底閃過絲陰狠，“嬸子倒是了解人，不吃紅婆那碗飯真是可惜了。”

孫婆子擺手，謙虛的笑了笑，“嬸子還不是為了你好，你娘年輕的時候嬸子就盼著她再找個知冷心熱的，她要強(qiáng)，說什么都不肯，你可不能走你娘的老路啊。”

黃菁菁喜滋滋的蹭著米久胸口，聞言，嘴角冷笑不已，不知情的以為孫婆子才是周士武親娘呢，她哄好桃花，叫她和梨花回西屋，她抱著米久站起身，抬著聲道，“老二，把你嬸子迎進(jìn)來，聽聽她說了什么，我這當(dāng)親娘的聽得是無地自容，我要問問她，你是從我肚里出來的還是從她肚里出來的，她給孫達(dá)找媳婦估計都沒這般發(fā)愁呢。”

黃菁菁順了順被米久抓亂的發(fā)髻，笑容燦爛的跟朵花似的，雙手架著米久腋窩，樂呵道，“米久，看看誰家多管閑事的長舌婦來了，米久大了娶媳婦可要擦亮眼睛，有些人表面上看著人模人樣，內(nèi)心毒著呢，一大把年紀(jì)不帶孫子不做事，張羅起別人兒子的親事頭頭是道，觀音菩薩都沒她忙的。”

說著，把米久往空中舉了舉，米久揮舞著手，繃直腿，咯咯笑著。

院外的人聽著這話，忍不住掩嘴偷笑，論擠兌人，村里誰敢說是黃菁菁的對手，可想而知，孫婆子是如何自取其辱的，看熱鬧的不嫌事大，慫恿孫婆子道，“眼下正好，周二娘在，什么話你進(jìn)去和她說個清楚，我們也聽聽，周二整天忙得腳不離地，你不說，真沒人發(fā)現(xiàn)他和黃三娘兒媳婦有個什么。”

至于樹林發(fā)生了什么，她們沒親眼所見，不敢妄下定論，周家在村里的地位，她們可得罪不起。

如果造謠生事，傳到里正跟前，不會饒過她們，孫婆子不怕，她們不能不怕啊。

都是一大把年紀(jì)的人了，丟不起這個臉。

因而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也不知道這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表態(tài)，也不想想黃菁菁是什么人，稻源村的劉家多厲害啊，被黃菁菁三言兩語罵得夾著屁股走了，孫婆子和黃菁菁幾十年鄰居，這點意識都沒有，待會怕是有得鬧了。

竹林砍竹子的孫達(dá)聽到消息跑回來，見他娘站在門口，右手搓著左手，很是尷尬的進(jìn)退兩難模樣，他不由得來氣，“娘，您干什么呢，不是讓您在家看著嗎，跑這邊來做什么？”

他爹說過不準(zhǔn)他娘出門，就怕他娘鬧事，周士武不是好說話的主兒，真得罪人，往后兩家還怎么處？

聽到孫達(dá)喚自己，孫婆子更覺得面上無光，如今家里，人人都嫌棄她，兒媳也瞧不起她，對她諸多使臉色，跟自己欠了錢沒還似的，看見孫達(dá)，她本來有所猶豫，此刻毫不遲疑的走進(jìn)了院子，臉上的從容略有些慌張，為自己辯解道，“四娘，我可沒亂說，前兩天晚上我聽著外邊有動靜，以為有小偷，推開門出來，看見何氏鬼鬼祟祟在小路上張望，不一會兒你家周二就出來了，拉著人到屋側(cè)說話去了，方才兩人在樹林，青天白日就抱一起去了呢。”

她語速很快，說完見眾人瞠目結(jié)舌望著自己，砸吧了兩下唇，目光閃了閃，又換上一副長輩的口吻，“是嬸子思慮不周，這種事不該鬧得人盡皆知，嬸子想著你們怕是年前要辦酒席，想沾個光才開口問你的，結(jié)果你竟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嬸子也是婦人，感同身受，難免表現(xiàn)得激動了些，對不住啊。”

以退為進(jìn)，多厲害的招數(shù)啊。

周士武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梗著脖子凝視著黃菁菁，“娘，我沒有。”

“沒有就沒有，有啥好值得說的。”黃菁菁訓(xùn)斥了周士武一句，讓院外的人都進(jìn)來，別擋著之后來的客人。

天空飄起了雪花，寒風(fēng)呼呼的刮在人臉上，黃菁菁不慌不忙的把米久遞給周士武，一步一步走向?qū)O婆子，孫婆子心里犯怵，“四娘，你要做什么。”

“沒什么，我想看看你說謊話是什么嘴臉罷了，其實啊，我也有樁事沒說......”她冷冷的揚(yáng)起唇，笑容高深莫測，眾人看她的臉色就知有大事發(fā)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孫婆子心頭涌上不好的感覺，直覺不該問，但她不受控制的接過了話，“什么，什么事。”

“就是前天晚上咯，米久尿濕了褥子，我撤下褥子換掉，聽著屋后傳來細(xì)細(xì)碎碎的說話聲，有男有女，你猜猜是誰？”黃菁菁眼里淌著譏諷的笑，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孫婆子能說，她也能，況且，她說的不是假話，她確實聽到有人在屋后說話，還叫老花出門看過。

孫婆子艱難的吞咽了下，識趣的沒有多問，黃菁菁哼了聲，轉(zhuǎn)身笑道，“說我家老二和何氏光天化日卿卿我我，不就是想趁機(jī)撈點好處嗎？老二忙得孩子都給我照顧著，他若膽敢在外亂來，我打斷他的腿，你說別讓他走我的老路，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以前看不起我這個寡婦，如今又把矛頭對準(zhǔn)老二，孫婆子，真以為是鄰里我就該沒有限度的包容你了？當(dāng)寡婦的時候不該和你們往來連累你們名聲，養(yǎng)的兒子你隨叫隨到，什么臟活累活給他做，沒錢的時候離你遠(yuǎn)些，掙錢了要想著你，菜地種的菜要隨便你吃......”

說到這，黃菁菁自己笑出了聲，“孫婆子，人在做天在看，真以為沒報應(yīng)了，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不就是報應(yīng)了？”

孫婆子被她的笑閃得身形顫了顫，“你什么意思？”

“我憑本事掙錢，兒子越來越孝順，你呢，還不照照鏡子看看？”黃菁菁不屑一顧，看熱鬧的人卻有些明白過來，孫婆子罵黃寡婦上梁不正下梁歪，但人黃寡婦兒子孝順，對她是言聽計從，日子越來越好，孫婆子呢，家里亂糟糟的，和孫老頭離了心，兒子對她又氣急敗壞的，何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目了然。

況且，細(xì)想周士武和何氏的關(guān)系，的確有些牽強(qiáng)附會，周家的條件，哪至于找個成過親的，只要消息放出去，等著嫁進(jìn)周家的黃花大閨女多的是，周士武腦子傻了才跟何氏那種人攪一起呢，至于兩人抱一起，絕對是何氏想先下手為強(qiáng)，跟了周士武過好日子，人群里不知誰問了句何氏的年齡。

一下子，就有人恍然大悟接了句，“原來比周二大啊。”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黃菁菁朝眾人道，“知道眼紅的人多，我黃寡婦不是背信棄義狼心狗肺的，這么多年，能在村里安然無恙活下去，多虧了大家的包容，往后真把路子打開了，不會忘記大家的好的。”

這話無異于告訴大家，以后會幫襯村里人一把，在場的人極為興奮，又有些不好意思，“黃寡婦，你說的什么話，都是一個村的，日子過得好和不好都是憑能耐，你家周二什么人我們還能不清楚，這件事十之八九是被算計了，放心，我們不會亂說的。”

“對啊，文蓮婆婆和咱說過了，你家掙了錢，整個村里都能跟著沾光，我家老三說親，外村聽說和你們一個村，對方滿意得不得了呢。”

“是啊是啊，我侄女說你家佐料粉蒸出來的肉好吃，說要嫁到村里來呢，都是托你家的福了。”

黃菁菁笑了笑，難得好奇這件事來，認(rèn)真問了兩句，得來眾人熱情的回應(yīng)，周家的名聲是越來越大了，清源鎮(zhèn)周圍的村子就沒不知道她們家的，趕集說起自己是稻水村的人都覺得臉上閃著光呢。

有些事，大家刻意不在村里說起，出了村，夸起周家是滔滔不絕，人多多少少有些虛榮心，她們羨慕周家人掙了錢，在村里或多或少會議論兩句，但到了外邊，她們就和周家綁在一條船上了，哪有人揭自己短的，故而，在外說的都是周家的好話。

眾人熱絡(luò)的嘮著嗑，把孫婆子丟到九霄云外去了，見狀，孫達(dá)大步上前，拽著孫婆子朝外跑，言語盡是祈求，“娘，您就別鬧事了，馬家的事情就是前車之鑒哪。”

何氏站在院外，捂著領(lǐng)口，風(fēng)將她的身形吹得分外單薄，孫達(dá)于心不忍，都是可憐人，黃三娘委實過分了，“這事我娘做的不地道，我和我爹說，你回去吧。”

何氏還有兩個閨女要養(yǎng)，人只想踏踏實實過日子，否則哪兒會跟著來村里，黃三娘的做法太過令人寒心。

何氏眼睛紅紅的，哽咽的道了聲謝謝，孫達(dá)說不用，見人走出去兩步遠(yuǎn)，他喊了聲，“凡事，你自己多留個心眼吧，人不能聽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要自己為自己考慮。”

孫婆子腦子里想起黃菁菁說的話，面色微變，“達(dá)子，你和她......”

“娘，您就別問了，還嫌事情不夠亂呢。”孫達(dá)拉著孫婆子，臉上有些不耐煩。

孫婆子撇了撇嘴，“我還不是怕你被人騙了，那種人如何配得上你，對了，你老實說，前天晚上誰去東邊了？”

那一家子都是寡婦，名聲不好，她說過不準(zhǔn)和她們走太近了，晚上去那邊，不是有鬼是什么，她細(xì)細(xì)想了想，想起不知怎么說到孫達(dá)給黃三娘挑水的事兒，孫老頭被她氣得出門轉(zhuǎn)悠，好像很晚才回來，結(jié)合黃菁菁說的，她臉色煞白，捶胸頓足道，“好你個孫老頭，一大把年紀(jì)了不知羞......”

甩開孫達(dá)的手，氣沖沖回去質(zhì)問孫老頭了，奈何孫老頭在竹林干活，屋里沒人，孫婆子生了會悶氣，門頭去了竹林，兩口子在竹林一番鬧騰又是后話。

周家院子里，黃菁菁聽大家稱贊自己，臉上有些害臊，東拉西扯閑聊了會兒，瞅著雪有大的趨勢，起身道，“真是感謝各位了，下雪了，我急著回去，改日再和大家聊啊。”她主要是擔(dān)心佐料粉有問題，見周士武和周士仁態(tài)度認(rèn)真，心知自己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