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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落上門閂的黃菁菁拍了拍手,輕快從容的回道,“我怎么死就不牢你費心了,但你是怎么死的我和大家伙都明白,瘋死的。”
肖氏氣得額頭的青筋直跳,跺跺腳,又拿黃菁菁無可奈何,只得憤憤然走了,腳步聲遠去,周圍院子才傳來說話聲,聲音雖然小,足以傳到黃菁菁耳朵里了,“人哪,真是說不準,周大岳母多和善的人,說瘋就瘋了,哎,往后家里的門可要關嚴實了,萬一她瘋起來偷孩子怎么辦?”
隔壁院子幾乎都在說這件事,黃菁菁輕笑了聲,側目轉向劉慧梅,看她好似松了口氣似的,寬慰道,“她往后是進不了這條巷子了,你帶著孩子在家不用怕,你娘是自己糊涂......”攀高枝,娶高門兒媳,哪是說得容易,不只是她自己受氣,劉樁估計都要遭白眼,在村里被罵吃軟飯。
當娘的不把好關,當兒子也不會好過。
劉慧梅點了點頭,黃菁菁這才叫屋里的桃花梨花出來試試衣服,梨花的有件衣服小了,黃菁菁想趁著沒下集市,先拿去換了,順便她們就回村了。
老花也想回去了,在鎮上沒啥事情做不說,沒有在自家自在,他把給劉慧梅買的肉和豬蹄拿出來,還有豆腐,背起米久,準備回去了。
劉慧梅留她們吃午飯,周士文得知二老來鎮上不吃飯就回去,心里沒準以為她又做了什么呢。
“你二弟不知什么時候回來,菜地要除草,事情多著,往后得閑了再說吧,下回老大得空了要回村,你們提前和老三說聲,到時候趕牛車來接你們?!秉S菁菁背著背簍,替梨花順了順小辮子,又道,“你要喂奶,吃食上不可節省了,缺什么和家里說,柴米油鹽,但凡家里有的就別去集市買。”
劉慧梅認真聽著,抱著大雙,指著墻角堆的柴火道,“前兩天三弟還送了很多柴火來,十天半月不成問題,娘,您路上慢些啊。”
留不住人,劉慧梅只得把家里的糕點給黃菁菁裝上,很多是東家送的,做工精致,她自己舍不得吃,而周士文不愛甜食,她沒自己留,全放進黃菁菁背簍,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走出巷子了才準備轉身回屋。
這時候,旁邊的門吱呀聲開了,錢氏一臉納悶的看著她道,“周大媳婦,你婆婆和前年不太一樣了呢,跟著的就是你后公公吧,長得還真是英俊,斯斯文文的......”
劉慧梅不愿意和人談論家里的事兒,只敷衍的點了點頭,岔開了話題,“錢嬸子是準備出門買菜了?”
“是啊,你有沒有什么要捎的,我一并給你買回來?!卞X氏笑瞇瞇道,“你三弟什么時候送佐料粉過來,算起來,有三天沒來了吧,他會不會嫌棄咱舍不得花錢就不來了?”
周士仁賣佐料粉不怎么來這條巷子,這邊多是租的院子,舍得在吃食上花錢的人少,但他隔幾天還是會過來走一趟,給劉慧梅擔柴挑水,遇著鄰里會贈送些佐料粉,讓她們多多照看下劉慧梅,不給錢的東西沒人不喜歡,錢氏數著日子,就想周士仁早點來呢。
劉慧梅笑著搖頭,即使不喜歡錢氏的市儈,但有些人情世故是免不了的,她道,“農忙了,農活都做不完哪兒會來鎮上,我婆婆剛買了些肉和豬蹄,三弟估計最近都不來了吧?!闭f著話,輕輕掩上了門,錢氏略有遺憾的舔了舔唇,粉蒸肉確實好吃,全家老小都喜歡,肉貴就算了,佐料粉要一文,她哪兒舍得。
黃菁菁在集市給梨花換了身大點的衣衫,看見錢氏在前邊買菜,沒特意湊過去打招呼,把衣服裝好就牽著桃花梨花往外邊走,路過賣絹花頭繩的,梨花嚷著要,老花一人買了兩朵,這才手舞足蹈的回去了,路上同回村里的人,無不羨慕她們買了牛,又問周士武什么時候回來,坐牛車趕集省事多了。
黃菁菁有一搭沒一搭和眾人閑聊著,進村后,經過周家門口,見院門落了鎖,家里沒人,劉氏在地里施肥,黃菁菁叫她和周士仁晚上過來吃飯,下午老花去接栓子算了,買了骨頭,新鮮著,不知周士武何時回來,擱壞了怎么辦?
他們先吃,周士武回來了再買。
桃花和梨花得了絹花,回家就拿著梳子,你給我梳頭編辮子,我給你講故事,小孩子做事都是一陣一陣的,剛買回來新鮮,這些天一過,熱乎勁兒就沒了,黃菁菁收拾好背簍里的吃食,故意問桃花道,“桃花,你不繡花了啊,大丫二丫都掙了很多錢了,你啥時候能掙錢給奶買鐲子啊。”
劉慧梅教過她們怎么穿針引線,兩人剛開始還能靜坐,慢慢就不行了,桃花年紀大,繡得還算工整,梨花純粹是亂來,劉氏說她浪費針線,梨花還梗著脖子頂了兩句嘴,頗有些不服氣的意味,如今兩人是把針線活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桃花抓著梨花一撮頭發,認真分成三股,邊編辮子邊回黃菁菁道,“在屋里放著呢,我下午繡,繡完了拿去鎮上賣,賣了給奶奶買鐲子?!?
“就你那針線活,白送人估計都沒人要。”黃菁菁好笑,打趣了兩句,去灶房燉骨頭去了,先燉出來中午米久喝,晚上再添豆腐和野菜一家人吃,剛點燃柴火,院外就傳來咚咚敲門聲,伴著道陌生的女音響起,“有人在家嗎,黃寡婦,黃寡婦?!?
黃菁菁回了句,“誰啊?”
“是我,稻源村的......”
來人年紀比她大,黑黑胖胖的,個子不高,黃菁菁沒見過她,眼里露出困惑來。
來人介紹自己道,“我是稻源村劉山家的,姓羅,你怕是沒見過我,你給劉青做席面我是見過你的,你兒子來稻源村賣佐料粉我還照顧過他生意?!闭f話間,羅氏朝屋里看了看,院子里只有兩個女孩在編辮子,她笑了笑,“不瞞你說,我來是想問你打聽件事?!?
眾所周知,周士武休妻后沒有再娶,一雙兒女給黃菁菁和老花照看著,周家發達了,村里人到處張羅著想把家里適齡的親戚說給周士武,今日趕集,她遇著人嘀嘀咕咕忍不住多問了幾句,心里滋生了個想法,沒法子,堂兄家里兩個閨女到了年紀沒人要,弄得整個羅家子女都不好說親。
她才厚著臉皮來問問。
“什么事?”黃菁菁敞開門,請她去屋里說,羅氏還背著背簍,看來是從集市趕過來的。
羅氏看了眼兩個小女子,沒急著出聲,走進堂屋后,才扁著嗓子說了自己的來意,她擔心院子里的人聽著,聲音壓得很低,“我就是想問問你家周二是不是真的想再找個,我娘家是清源鎮另一邊的,姓羅,有兩個侄女,出了名的能干,就是太能干耽擱了說親的年齡......”
羅家,不知為何,黃菁菁想到了來家里兩次的羅三,她若有所思的看著羅氏,羅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想起來了?”她不自然的捋了捋鬢角的碎發,“羅三那孩子是被氣狠了,羅雪好不容易找著門親事,結果成了笑話,我堂哥堂嫂后悔自己信錯了人,大病了場,羅三做事確有些莽撞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但你沒在村里,羅家在村里是大戶,很多人說親受了牽連,羅三不給他姐討個公道,其他親戚那關不好過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周家在村里獨樹一幟,沒有親戚,許多事不用在意,但羅家不同。
黃菁菁側目看了眼桃花,柔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稚嫩又鮮活,她道,“你是想把羅雪說給我家老二?”
羅家的事兒她聽過些,羅雪被退親,羅家二老一蹶不振,羅三生氣是正常的,周士義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后果,壞人姻緣,是要遭報應的,能在羅三手里有個結果,不覺得是壞事。
“其實看你的意思,羅雪和羅玉都是好的,兩姐妹為了干活,日曬雨淋的,眉目生得不甚好看,但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她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她堂哥堂嫂是疼孩子的,只是醒悟得晚了,如果能早為孩子打算,兩個孩子何至于拖到現在,高不成低不就,親事難哪。
黃菁菁沉吟道,“老二的親事我能有什么意思,他們兩過日子,還是得他點了頭才成,我頂多幫著打聽打聽品行,合不合眼緣,他自己說了算?!?
只要品行端莊,其他沒啥大毛病,周士武中意就成。
羅氏心頭犯了難,她以為黃菁菁是能干人,自然而然喜歡挑個能干的兒媳婦,如果看周士武自己的意思,男人挑女人的眼光,羅雪就有些黑了,她想了想,為羅雪說好話道,“羅雪那孩子孝順,一個人忙活幾畝地完全不是問題,心地善良,待別人家的小孩好,村里很多孩子喜歡她,黃寡婦,你家周二不是出遠門去了嗎,不若我挑個時間把羅雪帶過來你瞧瞧,你肯定看得上羅雪,那孩子,除了黑點,其他性子是萬里挑一的好啊?!?
黃菁菁好笑,“你們是嫁女兒,又不是求著別人娶,犯不著這樣,這件事等老二回來我問問他吧,他要是有這個心思,和你去羅家看看,沒有的話就算了?!奔夼娜思叶嗍亲藨B要高些,真由著羅氏把羅雪帶過來,對羅雪的名聲不好。
甭管事情如何,都不該作賤人家女兒。
聽著這話,羅氏心生感激,以往給羅雪說親,開口就是問羅雪這么大不嫁人是不是身體不好,解釋說身體是好的又問是不是長得丑,羅雪常年勞作,五官比其他女子深邃些,皮膚黝黑,算不得丑,之后就是問娶了羅雪能得多少陪嫁,總而言之,從沒像黃菁菁這般平心靜氣只打聽人的品行的。
她原本要說羅家準備陪嫁兩畝地,想想又覺得算了,黃菁菁如此有誠意,她說那些話,反而有些難聽了。
“我侄女其他方方面面都好,臉蛋確實比不上人家,但今年她和羅玉都不下地干活了,我堂哥堂嫂讓她們在家捂著,沒準能白回來些。”羅氏說道。
黃菁菁嗯了聲,心下有自己的考量,從羅三的言行舉止來看,羅家的教養不錯,他來村里鬧雖鬧,但沒亂打人,盛怒之下能聽得進去別人說什么,這種克制不是一般人有的。
兩人說了會兒話,黃菁菁答應羅氏,如果周士武點頭的話就去稻源村找她,要是周士武回來十天之內沒去稻源村遞話,事情就當過去了,讓羅氏再問問其他人,羅氏想著好,眉開眼笑出去了,逢著桃花給梨花戴上絹花,羅氏稱贊道,“桃花真是心靈手巧,梨花真好看?!?
女孩喜歡被人稱贊,兩人臉紅的咯咯笑了兩聲,喊了聲奶奶,左右圍著黃菁菁,黃菁菁把梨花頭上的絹花扶正,笑道,“喊羅奶奶?!?
二人脆聲聲喊了句,羅氏放下背簍,從里掏出兩顆糖,二人擺手不肯要,黃菁菁不讓她們亂吃別人的東西,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黃菁菁讓她們回屋找吃的,勸羅氏把糖收起來,“換牙呢,不能吃多了,你留著給孫子帶回去吧?!?
送羅氏出了門,黃菁菁才把院門關上,灶房里的老花探出半個頭,問來人是做什么的,當著桃花的面,黃菁菁沒多說,含糊其詞岔開了話題。
周士武是在趕集后的第四天回來的,太陽快落山了,漫山遍野的綠意像地毯鋪開,連綿起伏,老花在菜地施肥,聽著鬧哄哄的聲音,伴隨著下孩子的吆喝,猜到是周士武回來了,喊了幾聲黃菁菁,自己放下糞勺,朝著周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