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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布置不出他所料,到處都系著白布,擺著白花,還有副棺材,棺材前豎著牌位,這牌位很奇怪,是空的,香燭燃著,灰簌簌地落。
容堯輕輕抬眼,目光落在未亡人身上。
林書池側身對著他的視線,白皙面容布著憔悴與冷倦,一看就知道吃了很多心上的苦,他的指尖滑過棺材,輕輕的,緩緩的,鋒利指甲擦過,發出尖銳的鳴叫,仿佛在割誰的骨頭。
這態度不像對深愛的丈夫,更像是仇人。
容堯莫名地失了神,過了片刻,他張嘴,說出虛偽的關心:“國師大人可還安好?”
林書池眉目安靜,眼尾懨懨垂了垂:“陛下難道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
很不好。
容堯不是個會安慰人的性格,而且他的生活中,也沒有人值得他去安慰,他望著林書池好看的側臉,憋了半天,憋出句:“節哀。”
頓了頓,他又說:“人死不能復生,國師大人不必為他守寡,可另覓良緣,若國師想,朕有個良人可為國師介紹。”
林書池嘴角極輕地漫開絲冷漠的笑:“臣不是多情的帝王,一顆心已交了出去,又怎么能給第二人,陛下這話臣不愛聽,以后別再對臣說了。”
聽在容堯耳里,好像在諷刺他是個多情花心的人。
可長這么大,他都沒和人并肩壓過馬路。
委實冤枉了容堯。
林書池輕飄飄刺了他一下,又自如地轉移了話題:“陛下來找臣所為何事?若陛下特意來悼念臣的亡夫,那就請回吧,臣亡夫醋意大,看不得墓前有第二人。”
容堯說出早就想好的措辭:“朕作為一國之君,自然應該體恤臣子,朕是特意來看國師的。”
林書池冷笑:“陛下還真是為臣著想呢,臣是不是該謝謝您?”
容堯發現林書池有事沒事總愛陰陽怪氣刺他兩句,他哪里得罪了林書池嗎?
明明那圣旨還沒傳呢。
難道是昨晚強留林書池留宿帝王寢室,惹惱了他?
想來只有這個緣由了,倘若是他剛死了對象,有人強行拖著他不讓他看亡妻——
哪怕是口棺材。
他也不高興。
容堯自覺找到了原因,可他仍然半點愧疚心都沒有,還在心里想,過幾天還有更過分的等著林書池呢。
這才哪到哪。
容堯看著清瘦的林書池,道:“國師餓了嗎?要不要和朕一起用膳。”
林書池懷有身孕,可并不胖,渾身的肉仿佛都聚在肚子上了,然而即使是這樣,也沒見他肚子有多挺,身子更是瘦的很。
胃是情緒器官,林書池經過重大變故,這幾天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也難怪瘦成這樣。
無論怎么樣,都要好好吃飯才行。
林書池回眸,望了容堯一眼,門外的風吹進來,拂的容堯衣袖在輕輕飄動,那雙眼睛正看著他,倒映著他的模樣。
但林書池比誰都清楚,容堯眼睛里沒有他,他帶著狼狽和痛苦地別過臉,聲音繃著涼意:“不用了。”
第137章 清冷國師(5)
容堯敏銳地察覺出林書池的情緒不對, 很難形容這種悲傷的情緒,但他覺得不只是因為死去了老公。
還有更多無法輕易流露的情緒沉在冰山之下。
容堯默然失語,他望著投射在林書池眼睫下的陰影, 他啟唇:“朕餓了, 國師陪朕用膳吧。”
林書池不太愿意, 掌心覆在棺材板上, 指尖眷戀輕蹭棺材, 留給容堯的側顏哀柔:“臣要在此地為丈夫守靈,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他沒有別的家眷, 離了我他會孤單, 陛下自己用膳吧。”
容堯勾唇冷笑。
哪會孤單了,若林書池死老公泉下有知, 見林書池滿心滿眼都是他, 恐怕已經樂不思蜀了。
容堯不再多言, 干脆拽著林書池出去。
林書池力氣比他小太多, 只要容堯來硬的, 他根本反抗不了, 半推半就地被容堯拽出布滿白花的靈堂。
外面陽光燦爛,灑在青石石雕上,透出溫暖的質感,比靈堂開闊溫柔多了。
停了棺材的房間, 待久了再開朗的人也會抑郁, 更何況林書池根本不是樂觀的人, 他心思敏感,容易想多。
容堯拉著林書池手腕走到外面太陽光充裕的地方。
林書池久不見陽光,睫毛被刺激地垂下, 他攏了攏披肩,膚色被映照的幾乎透明,喉嚨口溢出幾聲咳嗽。
容堯松開拉著他的手,轉過頭去:“國師大人身子骨這么虛弱,需不需要朕給你幾個太醫,讓他們自幫你調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