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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爺清算雖已告一段落,但那一戰所消耗的精力,還是引動了慕容辰體內那股蟄伏已久的蠱毒。他坐在案前,手里緊攥著那份剛送來的九王爺黨羽名單,指尖因為極力壓制體內翻涌的氣血,已然泛出慘白。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如無數細小的毒蛇,沿著脊椎骨瘋狂啃噬,每一寸經脈都仿佛被冰霜凍結,又被烈火灼燒。他的眼底,那一抹暗紅正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
“王爺?”守在門外的侍衛聽見書房內傳來一陣重物倒地的悶響,剛欲推門,卻被一聲暴喝制止。
“滾!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慕容辰聲音嘶啞,帶著一種野獸受傷后的低喘。他踉蹌地站起身,扶著墻壁,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他很清楚,此刻體內的蠱毒正處于失控的邊緣。一旦他被心底那股嗜血的戾氣完全掌控,他將會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
而蘇綿綿,就在內院的寢房里安睡。
“絕不能讓她看到……”他咬著牙,舌尖嘗到了一股濃重的鐵銹味。他將書房的暗門推開,強忍著渾身的痙攣,一步步向著府邸最底下的冰窖走去。
王府的地底,有一座常年鎖閉的冰窖,那是當年他為了壓制蠱毒,命人耗費巨資鑿建的極寒之地。
厚重的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慕容辰跌跌撞撞地闖入,徹骨的寒意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他反手將石門重重關死,那巨大的沉降聲,仿佛隔絕了外面溫暖的人間。
他癱倒在中央的一塊寒玉石臺上,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冰窖內回蕩。寒氣鉆入骨髓,他卻感覺不到涼意,因為他體內的火正在燒。他緊緊扣住石臺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斷裂,鮮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間凝固成點點紅梅。
他必須保持清醒。他必須在體內那頭野獸撕碎他的理智前,將自己死死困在這里。
與此同時,寢房內。
蘇綿綿從睡夢中驚醒。她總覺得心里發慌,那種不安的感覺,就像是某種極其重要的人正在從她的生命中抽離。她猛地坐起身,寢房內空蕩蕩的,唯有那半截殘燭在風中搖曳。
“慕容辰?”她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她披上外衣,赤著足走下床。書房里空無一人,桌上那份名單還散亂著,案角那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跡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蘇綿綿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他去了哪里。每一次他發作,無論多痛苦,他都會選擇最孤獨的方式去承受。哪怕那冰窖是通向地獄的寒潭,他也寧愿獨自沉淪。
她沒有絲毫猶豫,抓起墻壁上的火折子,大步沖向了地下的入口。寒風從地底不斷涌出,帶著那種令人戰栗的死寂。
當她站在那道厚重的石門前時,里面傳來的不是呻吟,而是沉悶的撞擊聲——那是慕容辰在用身體撞擊冰墻,試圖用劇痛來換取一絲殘存的理智。
“開門!”蘇綿綿用力捶打著石門,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震顫,“慕容辰,你以為躲在里面就能護我周全?你若死在里面,我絕不獨活!”
石門內,慕容辰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赤紅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門板,聲音虛弱得仿佛來自九幽:“滾……滾出去!綿綿,別過來……”
“我不走?!碧K綿綿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那是她在上一章中經歷過構陷迷局后,沉淀下來的決絕,“你教過我,對待敵人要狠,對待愛人要信?,F在,我也要把這句話還給你。既然你體內的野獸想出來,那我就站在這里,看你是殺了我,還是聽我的話。”
她知道,如果此時不進去,他只會在這極寒中,一點點將自己的內力耗盡,最終走火入魔。
“石門若不開,我便在這通道里跪到死?!?
她跪在石門前,單薄的衣衫在寒氣中瑟瑟發抖。這是他曾經教她的教訓,現在,她將這份執拗,化作了破冰的利刃。
石門后的撞擊聲消失了。許久,沉重的石門發出了一陣極其緩慢的摩擦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石門開啟的那一瞬,積蓄已久的寒氣如同咆哮的巨龍,瞬間向蘇綿綿撲面而來。她單薄的衣衫在極寒中幾乎無法抵御,裸露在外的肌膚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借著火折子昏黃的光影,她看清了冰窖內的一切。
那塊足有兩人寬的寒玉石臺上,慕容辰正蜷縮成一團。他身上那件玄色外袍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袒露出的胸膛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地纏繞著黑色的血線,仿佛有一條毒蛇正在他的皮肉之下游走。他大口地喘息著,每一口呼吸帶出的白霧,都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霜。
聽到腳步聲,慕容辰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深邃如潭的眸子,此刻已被詭異的暗紅完全吞噬。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那是理智在深淵邊緣的最后掙扎。
“走……我讓你……走!”
他嘶啞地低吼著,試圖支撐起身體,可蠱毒發作時的劇痛讓他全身肌肉痙攣。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頭皮里,鮮血順著發絲滴落在冰面上,觸目驚心。
他怕了。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會親手殺了她。
蘇綿綿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心口猛地一抽。她沒有聽從他的指令離開,反而頂著那仿佛要將血液凝固的寒冷,一步步堅定地走到了石臺邊。
“慕容辰,看著我。”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冰窖中顯得清脆而響亮。
慕容辰聽到了她的聲音,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依戀。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因劇痛而扭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這些汗珠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變成了冰凌。
“綿綿,別過來……”他聲音顫抖,那雙手在空中無力地揮舞著,仿佛在推拒著什么,又像是在無助地抓取,“現在的我,會傷了你……滾,立刻滾出這里!”
他竭力想保持那最后的一絲清明,甚至試圖用理智去推開靠近的她。他渾身滾燙,如同一座行走的火山,與這冰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綿綿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他那雙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的手。
觸碰的瞬間,蘇綿綿只覺得掌心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他太燙了,這股灼熱的溫度正與他體內冰冷的蠱毒互相撕扯,將他的身體當成了戰場。
“如果你想殺我,那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碧K綿綿直視著那雙充斥著暴戾與瘋狂的眼睛,她沒有絲毫退縮,“但我知道,你不會。因為你是慕容辰,你是那個即便在九死一生中,也依然把王府的安危,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人?!?
“啊——!”
慕容辰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理智在他腦海中崩斷,那一瞬,他不僅看見了蘇綿綿,更看見了那些在蠱毒催動下產生的恐怖幻象。那些幻象告訴他:殺了她,只有殺了她,這無盡的痛苦才能結束。
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那只燃燒著狂暴力量的手,猛地揚起,帶著呼嘯的掌風,直奔蘇綿綿的面門而來!
蘇綿綿甚至沒有閉眼。她深知,這是他發作時最后的本能防御,如果此刻躲開,他只會因為無法發泄而陷入更深的瘋狂。
“啪!”
那只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手掌,在距離她臉頰僅有一寸的地方,被他硬生生地止住。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每一塊肌肉都在崩緊,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行扭轉了那一擊的方向,狠狠地拍在了旁邊的石臺上。
“咔!”
堅硬的寒玉石臺,竟被他這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紋。
他大口喘息著,暗紅的眼底閃過一絲絕望。那股蠱毒的燥熱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語言能力,他只能用盡最后一絲理智,強迫自己不去看向她,不去傷害她。
“我不準……”他咬著牙,舌尖幾乎被牙齒咬穿。
慕容辰正將額頭重重撞向那堅硬如鐵的冰墻,咚,咚的悶響在空曠的冰窖內回蕩,每一下都帶著毀掉自己的決絕。他的額角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那是他為了保持最后一絲清醒,而在進行自我折磨。
“夠了!”
蘇綿綿沖上前,一把抱住了他那早已僵硬如鐵的雙肩,卻被他本能地一把推開。
“別碰我……”他嘶吼著,聲音里透著恐慌,“離我遠點!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蘇綿綿被推得撞在石階上,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涌,可她顧不得這些。她爬起來,看著他又一次舉起拳頭準備砸向地面,那種絕望讓她紅了眼眶。他寧愿把骨頭砸碎,也不愿傷她分毫。
“慕容辰!”她沖到他面前,一把拽下他準備再次揮下的手臂,將他的手掌強行按在了自己的身上,聲音因為寒冷而劇烈顫抖,“你若一定要毀掉什么東西才肯罷休,那別毀你自己!你看著我,我在這里,你……你打我?!?
“我說,打我?!碧K綿綿退后兩步,直接背過身,雙手撐在冰冷的石臺上,那挺直的脊背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單薄,“與其讓你撞碎自己的頭骨,不如用我的皮肉做你的錨點。如果你控制不住,就打我的……這里。”
她指了指身后,語氣倔強得讓人心碎,“哪怕是把你所有的狂暴都發泄在我的身上,也比讓你自殘好一萬倍。慕容辰,我是你的王妃,你的苦,我要分擔一半,哪怕是以這種方式?!?
慕容辰看著她那毫無防備的姿態,那種深入骨髓的蠱毒帶來的毀滅欲望,竟在那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他顫抖著,手指痙攣般在空中抓撓,仿佛在對抗著體內那個惡魔。
“我不……我不……”他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聽著!”蘇綿綿轉過頭,淚水與汗水混合在一起,在冷光下晶瑩剔透,“你若是不肯,我就死在你面前。只要你敢傷自己一下,我就敢劃開自己的喉嚨。你要想看我死,你就繼續撞墻!”
這是一種極端而殘忍的威脅,卻是他唯一的軟肋。
慕容辰的身體猛地一顫,那種幾乎將他撕裂的燥熱,因為這一瞬間的情緒波動,竟然出現了短暫的退潮。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在那一聲破碎的嘆息中,他緩緩舉起了手。
他走近她,掌心貼著她的衣料,那本該是暴烈的力量,此刻竟帶著一絲極度克制的顫抖。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并沒有太大的力道,卻像是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門上。
蘇綿綿悶哼一聲,身體因沖擊而微微前傾,但她沒有動,依舊死死扣住石臺。
“不夠?!彼е?,聲音沙啞,“力度不夠,你是想讓我疼,還是在撫慰我?”
慕容辰眼眶赤紅,那是心疼到極致的猙獰。他不想打她,哪怕是一分一毫都不想,可如果不這么做,他體內的野獸就會沖破防線,他甚至可能會在下一秒將指甲插進自己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斷,掌心重重落下。
“啪!”
這一下,他用了幾分實打實的力氣。有力的手掌帶著掌心的灼熱,狠狠烙在那處嬌嫩之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炸開,在冰窖的寒氣中顯得格外鮮明。
“啊……”蘇綿綿痛呼出聲,眼淚不可遏制地涌出。
然而,就是這痛感,讓慕容辰原本渾濁的意識,清醒了一分。他看著她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身體,那種因為毒素而產生的毀滅沖動,被一種更加深刻的,守護與愧疚的本能所壓制。
她用她的肉身,硬生生架起了一座橋,讓他從瘋狂的彼岸,緩緩走回了人間。
“再來。”蘇綿綿并沒有退縮,反而將身體挺得更直,“我在這兒,我不走。只要你感到燥熱,只要你覺得理智要斷,你就打我一下。打到你清醒為止,打到你肯停手為止。”
慕容辰看著她那雙在淚光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是他在這世間唯一能夠救贖他的光。他顫抖著,再一次舉起了手。
那聲清脆的掌聲,不再是懲戒,不再是暴虐,而是一場關于生死契約的無聲宣告。
冰窖內,寒氣如實質般的刀刃,在空氣中劃出凄厲的呼嘯聲。
那塊寒玉石臺,本是用來鎮壓蠱毒的,此刻卻成了兩人這樁慘烈契約的祭壇。慕容辰那件早已殘破不堪的玄色錦袍,此刻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他體內的毒素如同被封印在冰層下的巖漿,每一次試圖沖破血管的束縛,都會引起他神經末梢的劇烈抽搐。
他那只手懸在蘇綿綿身后,顫抖得幾近痙攣。
“再來……”蘇綿綿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她趴在寒玉臺上,雙手死死摳住那冰涼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剛才那幾下,他雖然極力控制,但那種發作時的狂暴力量,依舊讓他指尖的力量重逾千鈞。那處的皮膚早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紅腫,每一次細微的呼吸,甚至是冰窖里流動的冷風,都像是撒在傷口上的鹽,痛得她冷汗如雨下,浸濕了身下的石臺。
慕容辰看著那片狼藉,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他身為攝政王,執掌生殺大權,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那雙染滿權謀與血腥的手,竟然會以這種方式,不斷地擊打在他此生最想呵護的人身上。
“綿綿,別逼我……”他聲音嘶啞,那雙滿是血絲的眸子里閃爍著極致的痛苦與掙扎,“我能感覺到……那毒在退。求你,讓我停下……我怕我再落下手,會把你打壞……我怕我沒輕沒重……”
“停下?你若是停下,下一刻你的匕首就會扎進自己的心口!”蘇綿綿猛地轉過頭,盡管臉頰因疼痛而蒼白如紙,但那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慕容辰,看著我!現在的痛,是你清醒的唯一籌碼!你若敢在這個時候收手,你就是置我的性命于不顧!”
她的話語如雷霆,精準地擊碎了他所有的退縮。
慕容辰深吸一口氣,喉結劇烈滾動,壓下那股翻涌的腥甜。他知道她是懂他的,她用這種慘烈的方式,逼他保留人性。
“好?!彼麖难揽p里擠出這個字,眼中掠過一絲決絕的悲涼。
“啪!”
這一掌,結結實實地落了下去。那沉悶的聲響在冰窖內回蕩,蘇綿綿的身體因慣性猛地一震,那處本就紅腫的肌膚,在這一擊之下,仿佛有溫熱的液體滲出,那是極限忍耐的代價。
她沒有叫,只是咬緊牙關,將那聲破碎的嗚咽硬生生吞進了腹中。
“啪!啪!”
節奏開始變得急促。慕容辰不敢有絲毫的遲疑,他必須用這密集的痛感,編織出一張網,將那頭在他腦海中咆哮的惡獸死死纏住。他打得越狠,那份對自己痛恨便越深,可他更清楚,每一掌落下的力度,都是他對自己殘存理智的加固。
每一次掌擊的震蕩,都讓蘇綿綿感覺自己仿佛是一片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孤舟。那皮肉上的痛楚,如同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從那殺戮的深淵邊緣,一點點硬生生地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