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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選
一股怪異之感染上寧月心頭, 她不再看神像。
好在沒有多時,神廟門后飛出一片火光準確地落在了那柴堆之上,霎時, 沖天的火光騰躍而起。
一位身披彩羽披風,身掛百串銅鈴,臉戴神魔面具的男子赫然從黑夜中冒出, 出現在廣場中央。他所戴的面具青色的紋路遍布, 獠牙上翻, 比起十二神侍更加可怖, 而雙眼之處黑黝黝的深孔里好似裝著什么惡獸。
隨著他沖到最外圍,用手中長杖威懾了最外圍的村民不斷后退了一圈后。
他才隨著響起的皮鼓聲,回到在廣場中央, 圓月之下, 大手大腳,狀若癲狂地舞了起來。這和遇春臺的舞不一樣,他沒有任何的技巧,他只是在樂聲中與無形的神明溝通, 他違背常態的模樣,恰恰是神明言語的表象。
不斷因動作響起的鈴聲, 神廟后幽遠的鼓聲, 以及吟唱著不知何意古曲的人聲。
三者合一, 幾乎將在場的每一個人的神魂都攝住。
舞到直指天穹那一刻, 十二神侍對著中間起舞的人影逐漸拜倒, 而圍觀的百姓們也似被感染到了那份虔誠, 一批批跟著跪下。
寨子里的臺階一層又一層, 每一層都站著人, 每一層都開始叩拜。
一層層跪下去, 你問在后面的人。
他們能聽見什么嗎?他們能看見什么嗎?他們能感受到什么嗎?
好像無人知曉。
但這一層層,總有人不斷跪拜下去。
眾人皆虔誠,就會顯得不虔誠的人格外顯眼。
寧月抬頭,發現孟芮正頻頻往山下望去,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偶然與寧月對上眼,孟芮迅速地別過眼,只留下一個腦袋給寧月看。
“……”
是她被算計,她都沒她氣性那么大。
寧月嘆了口氣,聽到最后一聲鼓聲結束,一直跳舞的人以五體投地的姿勢,正對著神廟門口。
“啟神儀式結束,開始遴選!請神使大人——”
只見五體投地的人前方,走來一位面覆金紗,身著赤衣大袖長袍曳地的女子。她身邊簇擁著四位黃衣侍從,緊跟著為她抬來一座赤金打造的椅座,將將放在神廟廟門之前。
神使大人沒有急著坐下,她步履優雅地走到跳啟神儀式的男子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男子似有感應,始終叩地的頭微微抬起,他先將面具取下,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他的頭發因汗水濕透而變得蜷曲,零碎地貼在額上,卻不影響他近乎于妖的俊逸。
他面對眼前的手,只讓自己的眉心緩緩貼近,最終輕觸了下女子的指尖。
舞蹈時的兇戾此刻盡收,他乖乖站起身跟在女子身后,陪她在金座上入座。
“那就是神使大人最信賴的神侍,猰貐吧。”
“應該就是,他現在過得可真是不錯,連啟神儀式都給他跳了……”
“那可不嘛,人家現在是一等神侍了!算這臭小子運氣好,遴選前明明是個什么都不是的乞丐子!”
從啟神儀式恢復過來的人們,不免對剛剛那一幕多有討論。
不過能說話的都是從小生在寨子里的人,他們對儀式看得多了,注意力自然就不止集中在儀式本身。
“報到名姓者,上前一步。”
“孟宇家、孟豐家……”
是從寨子里的人家先開始的。
寧月看著被報到相關的女子挨個站了起來,神侍引導著兩人來到神廟廟門之前,先是最前面的兩人正立在神廟大門旁的兩處峭壁之上。
“請神明授意。”猰貐朗聲道。
兩個女子似乎知道遴選的流程,說完之后,她們閉眼了三秒,便迫不及待地往身后看去。
可惜身后峭壁上什么也沒有,兩人低落地走到神廟門外右側。
又是另外兩人重復剛剛的兩人站的位置,猰貐復念,這一次卻有所不同了。
其中一位女子身上竟緩緩生出一抹火光,從她的頭頂跑出,最后躍然于峭壁之上,慢慢生長,直至一人之高。
“靈火!是靈火!”
圍觀者中認識的人高喊。
而那女子也轉身看著搖曳的火光,興奮地驚叫。
“太好了,我被選中了!”
“天吶!真的有神明顯靈啊!”
凡是第一次觀禮的百姓們大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而來,高聳的神像、通靈的舞蹈,這一切尚且可算人為的物什只能帶給他們以耳目上的震撼,但靈火之景不同。
這超出了他們對于尋常的認知,將他們心中的懷疑不容否決地鎮壓下去。
“雖然只有一人高,說明也是陰年陰月了,做個二等神侍也夠了。”
“希望到我那火光能再大點,猰貐大人那時,那靈火有半面峭壁那么大吧我記得。”
在寧月身前幾人應是寨子里出來參與遴選的,本身就相熟,這會兒對彼此說道。
寧月看了看神廟旁的峭壁,足有百米之高,若是火光充滿整面峭壁,那也……
——有點玄乎。
是的,比起她重活一次,這種程度的顯靈對寧月來說,還不夠看。
隨著神侍一輪一輪帶人往峭壁前走,廣場上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而遴選了這小半天,也只出現了七位身帶靈火之人,幾人立于神殿左側,不知是因為得中,還是因為本就容色俱佳,這七位看著比起右邊落選的人簡直叫一個容光煥發,姿色奪目。
可見的,屬于孟家寨的還沒有被神明授意的就剩下最后四人。
這一回,終究是輪到寧月和孟芮了。
寧月和孟芮同時站起身,孟芮回頭,卻不是看她,還是看著之前山下的位置。如今的神情已經是有些掩飾不住的焦慮,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慢到神侍都開始忍不住催促起她來。
“不好啦!走水了!神使大人!山下走水啦!”
一名三等的青衣神侍匆匆忙忙從觀禮的人群中擠了出來,面色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