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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東漢末年了是吧,要起兵造反哪?”吳瓊措辭嚴厲,但無奈的表情也昭示著理解,“借用下歷史啊,天下三分已成定局,我們就還是明哲保身,偏安一隅吧。好了,昨天的卷子拿出來,接著講大題了。”
意思也就是,遣返轉校生已成定局。
大家只顧自己,不必再做無用功。
在那以后,襲野再也沒來過明中。
可這天安玨路過九班,還是忍不住往里看。
令她意外的是,轉校生并沒有全部遣返。比如盛方旭的桌面上就擺著簇新的教科書和吃到一半的便當,完全沒有要搬動的跡象。
他和林子倫原本靠窗說著話,轉頭看到安玨,都不約而同躲閃開來,不去看她。
安玨頓時有了不好的猜想。
安玨會路過九班,為的是去辦公室見吳瓊。
那天家委會發生的事,吳瓊認為還是要給她一個交代:“姜霖后來跟她媽媽講清楚了,臉上劃痕是她自己的指甲蹭到的。不怪你和稚京。蔣會長那個人啊,唉,很難拉下臉面跟晚輩道歉,所以買了個禮物給你賠罪。”
拉開抽屜,把一個迪奧禮品袋擱在桌面,吳瓊猶豫了:“老師也不知道里頭是什么禮物。姜霖她們家……條件是好,但你也有拒絕的權利。”
安玨撕開絲帶,提起禮品袋向下倒扣,一份藍金口紅套裝跌了出來。
她立刻想起那天姜霖媽媽看自己的眼神,那種輕蔑的打量感,侮辱性的定義,隨隨便便就要把人分門別類。
她視若眼珠的遮羞布,廉恥心,只是人家閑來時逗弄一下的玩具。
吳瓊當場把禮盒掃進垃圾桶,讓禮物變成了廢物。然后安撫安玨發顫的背:“不生氣啊,我們不氣。是老師疏忽了,沒有事先檢查清楚。”
安玨喉嚨哽住,卻還是說:“吳老師,我沒事。”
“還說沒事,哭出來也沒關系。這里就你和老師在,不丟人。”
“我真的沒事,有事的是那些被趕走的同學。”
吳瓊抽了幾張紙給安玨擦臉。
過去那些對安玨是否早戀的猜疑已經呼之欲出,吳瓊卻還是欲言又止。
總歸,她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孩子。
“九班也是我帶的,我也不想讓他們走,但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大家的學籍還保留在明中,只是回以前的學校做最后的復習而已。”
“可我看到,還有些轉校生留下來了。”
“……就像是電車難題,保住一百個人,肯定比保住一個人更重要,對吧?”
“所以留下來的同學出賣了被趕走的同學,是不是?”
剛才看到盛方旭他們的表情,安玨就猜出來了。
只要他們愿意簽字,證明帶頭違紀的只有少數幾個人,自己就能留在明中。
雖然轉校生的學籍得以保留,卻也不過是因為高考報名已在三月份結束,學籍變動會影響考生號,牽一發而動全身,無法更改。
這是多方商議過后的妥協,辦得隱秘低調,不過是殺雞儆猴。
無論當初這群男生如何同榮辱共進退,到了最后關頭,還堅持初心的已然成了少數。
但安玨也明白,這不是盛方旭他們的錯。選擇自己,永遠沒有錯。
可誰來為被犧牲的人負責?
“妞啊,你年紀還小,世界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留下來的同學,他們也很自責,很無奈。”吳瓊拉過安玨的手,“答應老師,什么事等高考結束再說。你想要公平,要說法,不差這幾十天的。”
安玨沒說話,只是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她知道吳瓊說得沒錯。熬過高考就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剩下的幾十天,一咬牙就挺過去了。
“好。”
安玨又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校園生活,單調往復,專是悶頭讀書。
就算偶爾和倪稚京午間溜出校門打牙祭,來去路上也是步履匆匆、目不斜視。
反正過去在學校里,她沒有想看到的人。
往后也再不會有。
因為她想見的人一直就在放學路上,在她身后。
十多米開外不遠不近的跟隨,只有被風吹落的樹葉可以證明。
這樣的跟隨,一樁一件,都像回到了過去。
但安玨從沒回過頭。
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襲野。
那天晚上他失控打人的樣子,她并非沒有見過。過去在小東巷,他打潘仰恩那群人更兇更狠。但情勢不同,無法相提并論。
他重新把不為人知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告訴她象牙塔之外另一種殘酷的可能。
以后又會怎么樣呢?
她已經不那么確信了。
而襲野自始至終,也沒開口叫住安玨。
只要目送她平安到家,他就轉身折返,沒驚動任何人。
即便他有那么多話想和她說。
說那晚他在市立醫院犯下的過錯,他可以去向葉亦恭道歉賠罪,怎樣都行。只要她不要真的對他失望。
后來他沒再沖動,讓轉校生簽字舍小保大的方法,就是他提出來的。即便離開明中,他答應過她的事也不會食言。
說去年他送的項鏈不夠好,她不喜歡也沒關系。
等今年她過生日的時候,他們就可以一起離開這里,堂堂正正走在陽光下。到時候她想吃什么都可以,喜歡什么就買什么。他想給她拍很多很多的照片。
也說他現在好想聽到她的聲音。
說他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