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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理解為什么有的戀人在客觀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以三年五載的不見面。
那時回到盛家沒兩個月,他就后悔了。在特戰(zhàn)隊當(dāng)過幾次逃兵,被抓到關(guān)禁閉關(guān)到麻木,也沒忘記在退伍后立刻跑回國。
他確實找到過她,而且不止一次。
在嘉海,在潭州,在來來回回的大路旁,老街上。
在她深夜加班的酒局外,和走累了歇息過的長椅。
多少次,他都想打開車門,走下去,走到她面前,丟下一句:你看,丟下我,你過得一點也不好。
可他一次也沒有這么做過。
真要這么做了,然后呢?是笑著品嘗她的悔恨,內(nèi)疚,還是道歉?
這些他都不需要。
他要的只是可以繼續(xù)看到她,聽到她,感受她。
他只想留在她身邊。
可他也知道自己還沒準(zhǔn)備好,好到足以重新站到她面前,給出她想要的那種幸福。
就這樣一忍再忍,直到忍無可忍又要反悔。那次他抱著酒店品牌備案的名義,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國內(nèi)。
她卻和盛泊聞走到了一起。
在那之后,他時不時會出現(xiàn)幻聽。
聽來聽去,后來只剩下她的聲音。歡樂的時候太少,被時光輕易過濾掉。循環(huán)往復(fù)的全是她在南水關(guān)提分開的話,說她不想再騙自己,也不想再騙他……
每聽一次,心臟都會劇烈收縮,痛得受不住。
可他卻連吃藥鎮(zhèn)定,讓幻覺消失的想法也沒有。
至少,那是她的聲音。
此時此刻,她的聲音就在耳畔,逼真到有點假,還輕輕推了他一下:“怎么不說話?”
他搖頭,將她抱起:“你累了,洗個澡,然后我?guī)闳ニX。”
“我想再抱你一會兒。”
“先洗。”
“聽我的好不好?今天是我生日。”
他沉默幾秒,卻依然沒將她放下,而是更緊地抱在懷里。
她的生日,他怎么可能不記得。
郵輪客勤原本今晚會送蛋糕和禮物到她的客艙。
規(guī)格他考慮過,選了很久,不會讓她猜到,更不會讓她有壓力,說是郵輪服務(wù)也無不可。
可她總能打亂他的計劃。
還把她的到來,打包好了反送給他。
洗過澡,安玨披上浴袍,觀察著這簡單到極致的臥室,幾乎什么擺設(shè)也沒有。
queen size的床,上面只有一個枕頭。
襲野在衣柜里翻找出另一只,鋪好后又下樓給安玨接了一杯水。
他上來的有些慢,安玨不禁問:“這里沒有純凈水么?”
他低聲應(yīng)了:“嗯。要燒開再放涼,還會不會燙?”
“還好。”
“那喝吧。”
而這時襲野的手機恰好響起。
是卓愷打來的。
自從襲野來到這里,就一刻都沒閑著。
幾天下來,他分化在地家族,用利益拉攏少數(shù)派牽制多數(shù)家族,果然套出了航運的異常資金流向,和關(guān)鍵人物的貪腐鐵證。至于庚泰方面的責(zé)任,比如企業(yè)航運環(huán)節(jié)疏漏、沒能監(jiān)管好施工材料……這些多由庚泰內(nèi)部闖下的禍,都被他掩蓋過去,壓在了自己手里。
可這樣做,也徹底激化了在地家族和庚泰的矛盾。
襲野抬眸看了安玨一眼,轉(zhuǎn)身出門才押下接聽:“什么事?”
卓愷說得很快:“對方說之前交接的賬目缺了關(guān)鍵頁,定了凌晨在西港貨運碼頭補簽。我覺得這事不對勁,會不會是你哥那邊……”
他像是早也料到,聲音不復(fù)冷硬,幾乎有了點釋然的意思:“沒事,我會處理。”
又交代了幾句話,掛掉電話,他回到臥室,安玨還坐在床沿,她的旅行包早先被人提上來,擱在她腳邊。
安玨彎腰拿了自己的睡衣,抬頭看到他,淺淡地笑了一下:“我們能不能買點家具?”
她是真想著在這里長住。
而只要她住下,哪里都是家,她都可以打點得活色生香,枯骨生花。
沒等襲野開口,她又退而求其次地問:“只買兩個床頭柜也好。這個地方,是不是可以買到棕櫚葉編的款式?”
不過方圓幾公里應(yīng)該都沒有集市。
她正想說不用了,他卻說:“國內(nèi)也能買到。”停了停,又下意識地解釋,“比如義烏?”
弄巧成拙。
可她一聽,反而笑彎了眉眼:“義烏是賣小商品的,這樣的床頭柜,可能海南和云南那里比較多。”
兩人這樣的日常交流,不知消失了多久。
他們都陷入了沉默。
襲野看到安玨手中的水杯,已經(jīng)空了。
于是他掀開薄被,慢慢推她躺下:“睡吧。”
在這樣一間沒有時鐘,沒有窗戶的屋子里,連時間都變得不可知。但安玨的生物鐘一向很準(zhǔn),現(xiàn)在還遠沒有到睡覺的時間。
她搖頭:“我還不困。”
他很自然地說:“餓不餓?我下去給你做點吃的。冰箱東西不多。只能做點沙丁魚炒飯或者蝦干粥……還是我出去買吧,你等我一會兒。”
聽到這話,安玨難受得想哭。
在澹懷坊大吵的時候,她竟然還和他說,難道他想一輩子過柴米油鹽的日子?
可原來,是她自己把初心丟了,卻還要反咬一口,怪他沒有看緊。
襲野俯身蹲在她膝頭,低聲問:“怎么了?”
她眼睛潮潤,下唇咬出了血印。
“說話。”他揉開她的唇齒,“是不是剛才——”
他想問是不是剛才在浴室,并不保險,她在后悔,后怕。出去買藥應(yīng)該還來得及,正要起身換衣,卻聽到她問:“我們結(jié)婚好不好?”
他僵了足有半分鐘,然后重新蹲下來。
可是沒有回答。
安玨哽咽:“對不起,我這樣反復(fù)無常。拒絕了之后又后悔,我知道這樣很討厭……”
“沒有的事。”
襲野摸她的臉,發(fā)梢,很細致地看她,像以上帝視角旁觀一場夢。
安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迷,卻也被他的眼神拉進幻境——人家還沒答應(yīng),她就神魂顛倒地跳到了下一個步驟。
話是玩笑話,但果殼里包裹著真心。
“襲野,你喜歡女孩還是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