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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的蝦兵蟹將們嚇得魂飛魄散,有的直接癱倒在地,有的轉身就跑。連敖廣身邊那幾個龍族長老都臉色慘白,腿肚子直打顫。
嬴政上前一步,站在了所有人前面。他看著那雙眼睛,冷冷說道:“朕不管你是玄冰魔王還是什么,只要朕還站在這里,你就別想出來。”
那雙眼睛轉向嬴政,打量了他一下,發出一聲冷笑:“半步金仙?區區半步金仙,也敢在朕面前放肆?若是五千年前,朕吹口氣就能滅了你。”
嬴政面不改色:“可惜你現在出不來。”
玄冰魔王沉默了,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三天。三天之后,朕會讓你跪下求饒。”
說完,那雙眼睛緩緩沉入了漩渦深處,黑色的漩渦也慢慢縮小,但并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個直徑三丈的黑洞,像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傷口,黑漆漆地掛在海底。
敖廣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對嬴政說:“陛下,現在怎么辦?”
嬴政皺眉沉思,他雖然有半步金仙的修為,但面對大羅金仙級別的封印,他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加固封印需要的不是蠻力,而是對封印法則的深刻理解,這方面他并不擅長。
“龍宮有沒有關于這個封印的典籍?”嬴政問。
敖廣連忙點頭:“有有有!龍宮藏書閣里有上古流傳下來的封印手札,歷代龍王都會在上面記錄封印的變化。陛下請跟我們來。”
一行人急匆匆趕回龍宮藏書閣。
敖廣讓人搬出了幾十箱竹簡和玉簡,堆了滿滿一屋子。嬴政、扶蘇、秦雪加上龍宮的幾位長老,一起翻找,希望能找到加固封印的辦法。
翻了大半天,敖廣突然喊了一聲:“找到了!”
眾人圍過去,只見敖廣手里捧著一卷發黃的竹簡,竹簡上密密麻麻地刻著上古文字。嬴政接過來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上面說什么?”扶蘇著急地問。
嬴政放下竹簡,緩緩說道:“上面說,玄冰魔王的封印是用上古大能的心頭血設下的。這種封印一旦松動,只有用至純至凈的血液重新澆灌,才能加固。”
敖廣補充道:“而且這血液必須是冰屬性的,因為玄冰魔王的魔氣屬寒,只有同屬性的至純之血才能中和他的魔性,讓封印重新穩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什么“至純至凈的冰屬性血液”。
秦雪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突然開口了:“父皇,讓我試試。”
所有人都看向她。
嬴政皺眉:“雪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秦雪點頭,認真地說:“我的血液應該符合‘至純至凈’的要求。之前在萬獸宗,我的血能凈化混沌的魔氣,說明我的血對魔氣有克制作用。”
扶蘇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不行!那海眼里封印的是大羅金仙級別的魔王,你的血要澆灌整個封印,那得流多少血?你會沒命的!”
秦雪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讓人心疼:“扶蘇,如果玄冰魔王破封而出,別說我了,所有人都得死。用我一個人的命,換所有人的命,值了。”
“不行!”扶蘇的聲音都變了調,“一定有別的辦法!父皇,您說句話啊!”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秦雪,這個兒媳婦跟了他這么久,他太了解她了。這丫頭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但骨子里倔得很,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有幾成把握?”嬴政問。
秦雪想了想:“三成。”
“三成就敢去?”
“三成已經很高了。”秦雪笑了笑,“總比坐著等死強。”
嬴政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眼中閃過決然:“朕陪你去。你在前面澆灌封印,朕在后面護著你。一旦情況不對,朕立刻帶你走。”
秦雪搖頭:“父皇,您不能靠近海眼。玄冰魔王的魔氣對您這樣的高手有極強的侵蝕作用,您靠得太近,反而會刺激他提前破封。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做。”
扶蘇急了:“那我陪你去!”
秦雪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你也不行。你的修為不夠,扛不住魔氣的侵蝕。你去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
扶蘇的眼眶紅了:“雪兒……”
秦雪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說完,她轉身朝藏書閣外面走去。
小白不知道從哪里竄了出來,擋在秦雪面前,金色的眼睛里滿是擔憂。它低下頭,用獨角蹭了蹭秦雪的手,嘴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說“不要去”。
秦雪摸了摸它的頭:“小白,聽話,在這兒等著。”
小白不肯讓開,秦雪瞪了它一眼,它才委屈巴巴地退到一邊,趴在地上,眼睛一直盯著秦雪的背影。
嬴政、扶蘇、敖廣帶著龍宮的一眾高手,跟在秦雪身后,再次來到了海眼附近。
那個黑色的洞口還在,黑漆漆的,深不見底。洞口的邊緣不斷有黑色的霧氣冒出來,霧氣所過之處,海水都變得渾濁不堪,連魚蝦都死了一片。
秦雪站在海眼邊緣,低頭看著那個黑洞,深吸了一口氣。
“雪兒,”扶蘇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哭腔,“你一定要回來。”
秦雪沒有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不舍得走了。
她伸出右手,左手在右手掌心一劃,一道口子裂開,鮮血涌了出來。
血是鮮紅色的,但在鮮紅之中,隱約能看到一絲絲藍色的光芒,那是她體內冰系仙力的顏色。血液滴進海眼里,沒有散開,而是像一顆顆寶石一樣,直直地往下墜。
海眼深處,傳來玄冰魔王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這是……冰雪神宮的血脈?怎么可能?冰雪神宮不是早就滅亡了嗎?”
秦雪沒有說話,她把手伸進海眼里,讓血液直接流入封印的最深處。
海眼劇烈震動起來,黑色的霧氣翻滾涌動,像是在跟秦雪的血液搏斗。血液所過之處,黑色的霧氣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嗤嗤作響,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玄冰魔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住手!你在做什么?”
秦雪咬緊牙關,忍著掌心傳來的劇痛,把更多的血液注入海眼。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你瘋了!”玄冰魔王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會把自己流干的!”
秦雪笑了,那笑容虛弱但堅定:“只要能把你封住,流干就流干。”
她的血液順著封印的紋路一路流淌,每經過一處裂縫,那里的裂縫就會自動愈合,封印的光芒越來越亮,黑色的霧氣越來越少。
玄冰魔王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暴戾,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小丫頭……你為什么……要這么拼命?這些人……跟你有關系嗎?你死了……值得嗎?”
秦雪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夫君在這兒,我公公在這兒,我的朋友也在這兒。他們都是我的家人。為了家人拼命,有什么不值得的?”
玄冰魔王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
然后,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海眼里的黑色霧氣突然停止了翻涌,那雙冰冷的眼睛慢慢變成了溫和的藍色,玄冰魔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有魔氣,不再有殺意,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蒼涼:
“朕……也曾有過家人……”
秦雪愣住了。
玄冰魔王繼續說道:“五千年前……朕被魔氣侵蝕……失去了理智……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兒……等朕清醒過來……一切都晚了……朕恨自己……恨了五千年……”
秦雪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突然明白了,這個所謂的魔王,其實跟混沌一樣,都是被魔氣污染的可悲存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住著一個悔恨交加的靈魂,被魔氣囚禁了五千年,生不如死。
“你……你想解脫嗎?”秦雪輕聲問。
玄冰魔王的聲音顫抖了:“你……能讓朕解脫?”
秦雪點頭,她把手伸得更深,讓血液直接滴在封印最核心的地方,那里封印著玄冰魔王的真身。
她的血液落在魔王真身上的那一刻,整個海眼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黑色的霧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的藍光。
玄冰魔王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里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感激:
“謝謝你……小丫頭……朕終于……可以安息了……”
藍光漸漸消散,海眼里的黑洞消失了,封印徹底穩定下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堅固。
而秦雪,在藍光消散的那一刻,身體一軟,直直地朝海底倒了下去。
“雪兒!”
扶蘇沖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秦雪的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右手掌心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血已經不再是鮮紅色,而是淡淡的粉色,幾乎快流干了。
“雪兒!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扶蘇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嬴政快步走過來,伸手探了探秦雪的脈搏,脈搏細弱得幾乎摸不到。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二話不說,從袖中取出一顆丹藥,塞進秦雪嘴里,然后手掌按在她后心,將自己的仙力緩緩渡入她體內。
秦雪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一點,但依然蒼白如紙,昏迷不醒。
小白飛過來,落在秦雪身邊,用舌頭舔了舔她的手,金色的眼睛里滿是淚水。
敖廣站在一旁,長嘆一聲:“這姑娘……是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封印的穩固。她體內的血液至少流失了七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扶蘇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嬴政:“父皇,雪兒她……她會沒事的,對不對?”
嬴政沒有回答,只是把秦雪從扶蘇懷里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
他看著秦雪蒼白的臉,沉聲說道:“走,回龍宮。朕一定要救活她。”
話音剛落,海眼里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是玄冰魔王最后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和囑托:
“朕……在封印里留了一顆魔丹……可以救她的命……用朕的命……換她的命……”
嬴政猛地轉頭看向海眼,海眼已經徹底封死了,但封印的中心,確實漂浮著一顆黑色的珠子,珠子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柔和而溫暖。
敖廣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珠子取出來,遞給嬴政。
嬴政接過珠子,感受到里面蘊含著一股極其精純的能量,不是魔氣,而是玄冰魔王五千年的修為精華。
他二話不說,把珠子貼在秦雪的額頭上,引導那股能量緩緩流入她的體內。
秦雪的身體猛地一震,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了。
扶蘇緊張地看著她,一眨都不敢眨。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秦雪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扶蘇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扶蘇……”她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我……我回來了……”
扶蘇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哭得像個孩子:“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秦雪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不是說了嗎……等我回來……”
嬴政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但眼眶也微微泛紅了。
他轉頭看向敖廣,敖廣立刻會意,拱手道:“陛下放心,從今日起,東海龍宮就是大秦的一部分。陛下但有差遣,龍族萬死不辭。”
嬴政點了點頭,又看向海眼的方向,喃喃道:“玄冰魔王……你最后做了件好事……朕會記住你的……”
海眼深處,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