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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應下了。
可她似乎并無二心,沒有算計,只是純粹想要洗凈他掌心的血跡。
她忙碌的背影甚至略顯歡快,眼眸彎彎,嘴角帶笑……
白塵燼瞇起眼眸,若是此時擰斷她脖頸,她表情還能保持這般么。
一聲悶響,沈染星將木盆端到了身側,垂著臉。她下唇有個細小的傷口,是她方才咬的,有些腫脹,泛紅。
白塵燼垂眸,視線落在她傷口上,指甲緩而慢刮過粗糲墻頭。
他感覺到暴虐欲在他心口過度擴散,劇烈翻騰,無法抑制。
他想要將她按到地上,指尖刺入她的皮膚,捏斷她的骨頭,再猛地拔出來。
沈染星隔著木盆,坐在白塵燼右側,看著他,朝他伸出手。
白塵燼沒有反應。
沈染星以為他在走神,開口道:“把手給我吧,井水冰涼,還挺舒服的。”
白塵燼默然片刻,將手遞過去。
沈染星牽住他的手,比起井水,他的手冰寒更甚,冰得沈染星一個激靈,心頭突突直跳。
仿佛牽在手上的,不是人手,而是兇猛野獸的爪子,不可控,也不可預料,隨時會伸出利爪,劃破她的喉嚨。
沈染星壓下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低下頭,將白塵燼的修長的手指按入井水中。
血色頓時暈散開來,將水染成淡粉色。
白塵燼手上的素帛只纏到指根,并非純雪白,細細看去,有極淡的灰色。
他的衣袖和衣襟都濺上了星點血跡,素帛卻干燥,干凈,不見一絲紅痕。
這不是普通的布料。
沈染星不過度探究,低著頭,洗得認真,她的脖頸微微前傾,白皙,纖細而脆弱。
白塵燼目光鎖定在她的脖頸上,視線倏地一重,沉沉壓在她脖頸后。
在他的注視下,沈染星脖頸逐漸僵硬,手上清洗的動作也逐漸變亂。
指尖上白塵燼手指的溫度愈發冰冷,冰到她仿佛捏著一塊冰塊。
這又是怎么了?豬癮上來了,又想摸她脖子了?
沈染星抿了抿唇,假裝不知,繼續手上的動作。
白塵燼的視線下移,陰森,鋒利,仿佛要穿透她的衣衫,撕開她的皮膚,刮擦她的骨頭。
他對她脊椎興致甚高,高到她懷疑他有收集骨頭標本的嗜好,而她的脊椎非常符合他的手感,或者眼緣……
說好的破冰呢,破個屁的冰!他還是覬覦她骨頭!
沈染星想直接甩手不干了。
但是她不敢……
在白塵燼侵略的視線下,沈染星的脊背即將要僵硬成鐵塊時,那壓迫感倏地消失了。
被壓得久了,一下子輕松起來,她還愣了好一會。
全然不知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只以為白塵燼在以她的恐懼為樂,欣賞她受到驚嚇的模樣。
覺得他實在惡劣,還惡向膽邊生,有意重重捏了一下他指節。
白塵燼手指微微蜷縮。
沈染星猛地回神,驚慌地松了力道。
她這是吃了豹子膽不成?
她一瞬清醒。
心臟咚咚地撞擊著她的心房,有力,健康,她古怪地感受心臟加速的跳動。
她活了小半輩子,心臟總是懨懨的,幾乎感受不到它的跳動,因為激烈跳動帶來的劇痛,會吞沒她的感官,掩去一切。
如今換了具健康的身體,心臟可以肆意跳動,她明顯對剛才的急速心跳不反感,甚至……
興奮于心跳失速……嗎?
沈染星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呼一吸,是刻意放緩的速度。
她手上動作也放慢,抬眼看向白塵燼。
坐于矮墻的白塵燼,單手撐在身后,雙腿微彎,姿態懶散隨意,頭輕抬,望著天邊赤紅的晚霞。
灰藍眼眸那層薄霧,在暖黃夕陽下,化開了,清冷中透出溫潤的光。
這雙眼眸忽地一轉。
沈染星的視線被撞個正著。
撞得她心跳過載,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可她想說什么呢?她想要維持現在的關系?
這想法甫一冒出來,她腦子仿佛被一棍重擊了一下,瞬間清醒過來。
她在想什么?!高度緊張了幾天,她腦子憋出病了?冒出這種犯病的想法。
這可是會要命的事!
她避開視線,埋下頭繼續手上動作,奇怪的是,白塵燼手的溫度逐漸回暖了。
她暗暗感受了一番,的確不再冰冷。
白塵燼并未理會她的小動作,依舊自顧自的欣賞晚霞。
接下來,沈染星像是與一個不熟的,性子極冷的朋友相處一般,維持著詭異又和諧的氛圍,直到白塵燼離開。
沈染星收拾好物什,已經夜色漸起,朦朧的暗色籠罩而來。
她回到門外,一具尸體面目猙獰驚恐,瞪著雙眼,直直對著她。
她身軀劇震,汗毛倒豎,這才想起來——
尸體還在她房里!
白塵燼這是管殺不管埋啊。
她不敢再看,心臟跳得飛快,這要怎么處理?她挖個坑埋了?還是告訴伏妖居的人?
正想著,遠方傳來腳步聲。
沈染星轉身看去。
洪大林身體壯碩,大步流星朝此處走來,身后跟著兩名隨從。
沈染星不適地皺眉。
即便隔著朦朧月色,沈染星也能分辨出他的視線,依舊那樣令人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