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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撐起身體，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去看她。這不是陸西林第一次看到涂雪微睡覺的樣子，幾年前在醫院的天臺，有一回她累極，不自覺地就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那時候的她給了他莫大的安慰，父親重病在床，母親四處奔走籌錢，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什么忙都幫不上，空有一副健康的身體，肩膀卻扛不起任何東西。

但還好，能撐住一個疲憊的涂雪微。

陸西林注視著涂雪微的睡顏，沒忍住伸手把她的碎發撥到一旁，指尖又徘徊似的在她的頰側移動，到底沒有貿然地去觸碰她。

想到涂雪微剛才說的話，他心潮一蕩，喑啞著低聲道：“一輩子，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無人回答。

陸西林苦笑一聲，掀開被子下了床，幫涂雪微掖好被子后，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門才關上，床上涂雪微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

第二天，陸西林和涂雪微吃了個午飯，飯后就啟程回市里了。涂雪微昨天翹了班，就讓陸西林直接送她去了畫廊，傍晚的時候他又開著車去把她接了回來。

車停進小區的地下車庫，下了車，隔壁車位的大哥又在車上消磨時間，看見他們揶揄似的吹了聲口哨，調侃道：“唷，小倆口和好了啊。”

涂雪微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大哥，笑著問：“你怎么知道我們吵架了？”

那大哥沒看到陸西林拼命使的眼色，徑自道：“前陣子你老公下了班沒有馬上回家，坐車上長吁短嘆的，我還以為他已經進入我這狀態了，問了才知道，是老婆要和他離婚，家里沒人了，他才不愿意回去。”

“哦？”涂雪微挑眉，扭頭地看向陸西林。

陸西林被當場戳破，面色一窘，略有些尷尬：“我那是……隨口說說的。”

大哥嘿嘿地對涂雪微說：“妹子，你這老公不錯，很愛你。他要是做了什么惹你生氣的事，你大人大量，罵他幾句就夠了，別動不動就說離婚，這是要了他的命啊。”

涂雪微一副受教的模樣，轉身走到陸西林身邊。

他們一同往電梯方向走，陸西林時不時看下涂雪微，想解釋卻又不知道怎么解釋——因為大哥說的是事實。他如果不想讓涂雪微當真，不是解釋，而是撒謊。

陸西林糾結的時候，涂雪微先開口了：“結婚久了，你也會那樣嗎？下了班坐在車庫里不回家？”

“不會。”陸西林的腦子都還沒開始處理信息，下意識就回答了。

“很多人都說，兩個人結了婚后就會相看兩厭。”

“因人而異吧，如果是我……”陸西林話到一半頓住，看了眼涂雪微，才低聲說下去，“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厭煩我的伴侶。”

涂雪微心旌一動，這樣絕對到近乎花言巧語的承諾，從陸西林口中說出來，她一點都不覺得虛偽。

這次回望遠鎮，宋麗英準備了一些新鮮的食材讓陸西林帶回來。晚上，他就用這些食材做了一頓飯。

涂雪微以前吃飯沒個點的，住進陸西林家之后規律了很多，現在到了點不吃她已經會有餓的感覺了。短短一段時間內，不僅心理上，生理上她都越來越依賴陸西林了。

陸西林把湯端上桌，剛坐下，手機就響了。電話是沈成淵他媽媽金鈺打的，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讓他上門去看看。

陸西林遲疑了下，應了好，掛斷電話后就和涂雪微說自己要出門一趟。

涂雪微知道是金鈺打的電話后，看了眼時間，皺起眉：“她讓你現在過去？”

“嗯。”

陸西林起身，準備去拿醫藥箱，涂雪微說：“你先把飯吃了。”

陸西林想著速去速回，便說：“你先吃，我去看看情況就回來。”

開車半小時到了沈家，陸西林提著醫藥箱進去后看到不僅金鈺和沈成淵在家，一段時間沒見的沈父沈承天也在。

他上前打了招呼，詢問金鈺哪里不舒服。

金鈺說自己頭痛，陸西林給她量了血壓，測了體溫，沒檢查出什么異常。觀聞問切了一番，才知道金鈺下午沒午睡，一般有午睡習慣的人午間不休息就容易犯頭痛。

沈承天在一旁聽到陸西林的診斷，把報紙一折，對金鈺說道：“我剛才就說了，你就是沒休息好，早點睡就行了。”

金鈺按著太陽穴，睇了沈承天一眼：“你又不是醫生，能看出什么？萬一我身體真有什么問題呢，還是讓西林過來看看安心。”

“你就是小題大做，折騰人。”沈承天看向陸西林，打趣道：“西林，現在是不是后悔當初沒聽我的話去學管理，而是學了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