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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懿和丈夫怎么哄都沒用,還是有一回,家里的保姆用一碗南瓜粥把涂雪微哄好了,陳嘉懿這才發現,小妮子喜歡喝甜粥。
到涂雪微再大一點,陳嘉懿送她去學畫,一開始她很不情愿,總是鬧著說自己不想畫畫,有一回不知是學累了還是被老師罵了,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哭。
陳嘉懿從來都不是溫柔的媽媽,不會輕聲細語地安慰孩子,就學著熬了一鍋甜粥,端了一碗送去了涂雪微的房間。
那時候涂雪微怎么說的來著?她說媽媽熬的粥是世界上最好喝的。
陳嘉懿的丈夫還在的時候,總是說她對孩子太嚴苛,把他愛哭愛撒嬌的女兒教得越來越不愛表達情感了。那時她不以為然,嚴厲點有什么不好的?欲成其器,必承其重,不吃苦,不磨礪哪里能出人頭地。
現在她卻感到后悔,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那個會夸媽媽熬的粥最好喝的女兒已經不在了。是她親手將那個女兒殺死了。
回想起往事,陳嘉懿心緒難平,她看著保溫盒里的甜粥,自嘲地說道:“那鍋粥被我熬干了,要不是你爸爸及時關火,粥就糊了。”
她抬頭看向涂雪微:“其實那碗粥不好喝吧?”
涂雪微很輕地笑了聲,說:“有一股苦味。”
陳嘉懿搖搖頭:“還是熬糊了。”
話到這里,母女倆同時沉默了。
陸西林忙工作去了,曾玉蓉和陳嘉迦走了,病房里現在只有涂雪微和陳嘉懿。她們之前只要見面就吵架,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平和地相處了,一時間竟然覺得別扭,甚至有些尷尬。
這是正常的嗎?
陳嘉懿回想起來,其實她們母女間也有過溫馨的時候,后來怎么就變得針鋒相對,水火不容了呢?
“熬個粥都能熬糊,我這個媽媽當得不合格。”陳嘉懿對涂雪微說道。
她說的是熬粥這件事,又好像不止。
涂雪微聞言恍了下神。
這是陳嘉懿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省,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在等陳嘉懿低頭,但當她真的服軟了,涂雪微心里并沒覺得多痛快。
“我這個女兒當得也不怎么樣。”涂雪微說。
母女倆隔空對視著,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因為長久地不溝通,誰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陳嘉懿注視著涂雪微,她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地看過自己的女兒了。
十八歲成年后,涂雪微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她的身邊。別的孩子都渴望父母的庇護,但她這個媽媽好像就是孩子的風雨,淋濕了她的童年和青春期,讓她急著逃離。
陳嘉懿眼睛濕潤,別開臉生硬道:“你知道,我最討厭我們臺的八點檔電視劇,劇情很俗套狗血。”
母女在病床前互相低頭認錯,互訴衷腸的情節,簡直太沒新意了。
涂雪微心頭一動,應道:“我也不喜歡。”
陳嘉懿:“以前的事……你怪我恨我都好,反正這輩子你沒得選,只能認我當媽了。”
涂雪微也說:“你也沒得挑,換不了別的女兒了。”
說完,涂雪微和陳嘉懿相視一眼,簡單幾句話,彼此心里都松快了許多,這么相對而坐著,不再像之前那般別扭。
涂雪微垂下眼,過了會兒說道:“做手術吧。”
陳嘉懿剛要開口,涂雪微接著說:“爸爸昏迷不醒的時候,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那段日子很難熬,我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她抬起頭看向陳嘉懿:“你要是不動手術,我每天都會想,你是不是又在哪里暈倒了,眼睛還看不看得見,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我知道你不愿意,就當是我自私,想要一個安心,你好好接受治療,行嗎?”
陳嘉懿眼神一動,涂雪微好久沒在她面前這么說話了,雖然不是在撒嬌,但語氣里多少帶了些懇求的意味。
陳嘉懿心坎兒一軟,表情卻繃得越緊,半晌,清了清嗓開口道:“我又沒說不動手術。”
陳嘉懿接收到涂雪微投來的目光,不自在道:“這瘤子長著耽誤我工作,一會兒你就去把住院手續辦了,既然已經進醫院了,我就順便動個手術,省得你……還有你外婆小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