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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疆輕聲, 誘哄到:“我在荒淵里一個人太久了,陪陪我吧。”
“………”
良久,都沒有得到回應,段行疆眼里的失落一閃而過,旋即揚起眉峰,絲毫不掩飾笑容里的虛偽, “不答應又如何呢?你走不出這里,你只能同我一起……沉眠在罪惡的深淵里。”
此話一出,江挽眠脖子上掛著的回溯晶石微熱,還沒亮起來就被江挽眠按住了,他抬眼看,默默看著段行疆。
這雙赤金色的眼,既不像是千年前那位四海來朝的少主,也不似千年后威懾天下的魔尊。
或許所有人都錯了。
無妄海秘境里掩埋的不是千年前曜日之戰的真相。
而是一個人,于泥濘深淵里無望掙扎的數千年。
是一段,由天下人編織,只沉溺段行疆的永世噩夢。
世人皆知,段氏少主死在段氏一族的覆滅之禍里,曜日魔尊誕生在曜日之戰時的紅蓮地域中。
而那個已經不是段氏少主,也尚未成為曜日魔尊的人呢?
他,是否還沉溺在醒不來的噩夢里,周而復始。
答案或許近在眼前,卻那么令人恍惚。
江挽眠踮了踮腳,腦袋輕輕靠在段行疆肩上,男人驀然怔愣,渾身緊繃起來,眼底的陰翳淡掉些許,“你——”
少年拉起段行疆馬尾間的發辮,想起曜日魔尊親自為他梳理頭發,將珠玉銀鈴編入發間,那時他還在想堂堂天下第一怎么會這么復雜的造型,一直想問,但因著繁忙的事務,能閑聊的時間越發少,而后就被江挽眠置之腦后了。
一直沒有問出的話,現在終于宣之于口,“這是長生辮嗎?”
“修真之人年歲無窮無盡,也要祈求長生嗎?”
段行疆不假思索,“長生的前提,是活著。”
“就像你一般,活著。”帶著薄繭的大掌貼在江挽眠跳動的脈搏上。
多久了?
這樣鮮活的生命,多久沒在段行疆的記憶里出現了。
血脈里的殺戮叫囂著碾碎這個脆弱的生命。
內心深處詭異的憐惜又堪堪拉住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早已不再跳動的心告訴他,動了這個人,他一定會痛苦永生永世。
“你與天地一般,永世不滅了,而我還要追求長生。”江挽眠抽出一段發絲,放入段行疆的手心,眼中有亮光跳躍,“所以,你給我也編一段吧。”
“為什么?”
“為什么追求長生嗎?”江挽眠輕聲,回視段行疆灼熱的目光,“或許是因為,這世間尚有仍在追求長生資格的人,我還要陪著他……實現愿望。”
“………”不自在的表情從段行疆英俊的面上掠過,他攬住江挽眠的腰身,將人從身上扯下來,半摟著桎梏在懷中,“不害怕嗎?”
“什么?”
段行疆低頭看著懷中少年漆黑透亮的眼,恐嚇的話語幾經唇舌,還是未能吐出,只輕飄飄一句,“不怕我剛才說的話嗎?”
那些關于,江挽眠無法離開,只能與他沉溺深淵的恐嚇之言。
“我并未在這里遇到任何危險,何來害怕一說。”江挽眠放松的靠在段行疆身上,眉眼含笑,“至于剛才的話……”
“是因為你很害怕這里,所以希望我留下,是這個意思嗎?”
“………”
“怎么不說話?”
江挽眠在段行疆驚愕的眼神里,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模仿他誘哄的語氣,說:“只要你說希望我留下,我就不離開。”
“………”段行疆把江挽眠的手拉下來,卻沒有松開,反手握住,面上繃得緊緊的,“我不會給你離開的機會。”
江挽眠瞳孔放大,故意說:“我都不想說你,什么流程都沒有就同居,尊重一下我這個地球人好嗎。”
“………”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段行疆一板一眼的說,看起來對江挽眠的話不太懂。
外面的世界里,已經有那么多新鮮的事物了嗎?
江挽眠桃花眼中漾開笑意,“你要我做你的道侶,是需要時間精力來追求的,就像你要抵達一個修為境界,需要夜以繼日的修煉一般。”
“………”段行疆垂眸,沒有答應,沒有拒絕,只說:“你愿意留在這里。”
“我愿意……”帶你離開這里,江挽眠心中如是說。
耳邊傳來男人的輕笑,“我應該相信你嗎?”
段行疆自然是不信的,漫長的歲月中,他厭倦了這處虛偽交織的秘境,只有宿在無人的荒原之地,才能換來片刻安寧。
直到有一天,布滿泥濘血污的死水中,驚鴻輕輕掠過。
早已干涸了人性的怪物,會放過來之不易的珍寶嗎?
就算要折去飛鳥的雙翼。
也要留住這段綺麗的色彩。
江挽眠將段行疆眼里的情緒看得真切,輕聲開口,“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