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啦伯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段行疆的目光不敢再停留在少年身上,掀開紗簾徑直走出去。
他如同竊取他人珍寶的盜賊一般,看向手中驚鴻的每一眼, 都在提醒他。
段行疆是一個死了千年之久的罪人。
死人給不了江挽眠未來。
罪人只會拖著江挽眠走入地獄。
只要他想,他可以隨時放江挽眠離開,只要他不想,他可以困死江挽眠永生永世。
直覺告訴他,江挽眠不能留下。
但他的心告訴他,他要這個人。
在那段不屬于他的記憶里,曜日魔尊身側的江挽眠那樣耀眼,那樣鮮活……
若是,當年……
段行疆低笑了一聲,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又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
可若是可以早些遇見江挽眠,誰由知道……他找不出第二條向死之外的路呢?
海浪大了,段行疆將自己高大健壯的身軀蜷起來,腦海混沌不清。
銀月傾泄的光暈落在無妄海上,段行疆身上還有江挽眠吐出的血,心中沒由來的疲憊讓他無法去處理自己。
他只是靜靜坐在江挽眠沉睡的高閣屋頂上,若上古時代虔誠守在神明身旁的古獸,一動不動。
*
江挽眠手心的圖騰明明滅滅,他眉心緊緊蹙起,有虛汗浮現。
他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若一縷微風,輕輕掠過每一寸土地,從緋紅的林間楓葉,越過寒冰十里的河灘,然后不受控制的飛向黃沙席卷的荒原。
深淵沼澤里,有一團扭曲的血肉。
血肉不斷吞噬被吸引過來的兇獸或是魔族,既不主動進攻,也絕不展現一絲弱態。
化作風的江挽眠湊近去看,輕輕飄飄吹過,不同于荒淵里肆虐的狂風,他是帶著春光暖意的。
飄然落在血肉身上,竟讓尚未擁有靈智的血肉收斂了猙獰之態。
“是你嗎……”
江挽眠想要伸手去觸碰,忽覺天地間有一股強大的能量靠近。
“荒淵竟有此等魔物,還是除去為妙。”
隨著沉穩的聲音響起,江挽眠猛地回頭,看見一個英俊的青年。
青年同段氏史冊畫卷中的人一模一樣,正是最后一任段氏家主,也是段行疆的……父親。
凌厲到極致的劍光直直沖著那團血肉,江挽眠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飄飄然擋在了那團血肉前。
呼……
劍光穿過了他的身體。
血肉被利刃刺穿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江挽眠愣愣看向那團被斬得稀碎的血肉,落寞涌上心頭,隨即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窒息之感。
他,只是一縷域外清風。
無法阻攔改變任何事。
這就是無能為力的感覺。
周遭環境飛速變化,四季輪轉又輪轉,江挽眠呆滯在原地。
被劍光斬碎的血肉再次凝聚起來,盛開成一朵糜爛惡臭的肉花。
江挽眠停在原地,沒有驚喜,也沒有歡欣,只覺眼眶好沉重。
心也沉沉的墜著。
無人知曉之地,成為人之前的段行疆,被這般摧毀了多少次呢?
肉花并不好看,甚至算得上丑陋奇葩,江挽眠還是輕輕撥弄了肉花的花瓣。
對于深淵里從未見過光明的肉花來說,約莫是,來自人間的春風,偏愛了他一回。
肉花從那日起,愈發努力生長,深深往地底扎根,往高處探尋陽光。
即便巖層深處還是巖層,夜空之外仍是夜空。
“真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又是百年,段氏家主帶著歷練的后輩再次來到了這里,欲要抬手毀去荒淵里這朵不倫不類的肉花。
江挽眠一驚,吹起黃沙去阻擋,卻是螳臂當車。
同一人,同一把劍,再度碾碎了深淵里最頑強的生命。
血淋淋的花瓣垂落在沼澤里,黃沙中,江挽眠焦急的俯身,將每一塊碎肉吹入肉花扎根的地方,期盼又一次奇跡的誕生。
百年飛逝,奇跡再沒有出現。
江挽眠想要繼續停留,卻被狂風裹挾著,不得不離開了。
離開的最后,江挽眠努力的向肉花扎根的地方掙扎,做無人知曉的告別。
那一日之后,這里凝聚出了第一個人形魔獸。
魔獸被再次云游經過的段氏家主帶回,對外宣稱為親生子,取名段行疆。
人形魔獸作為天下第一族的少主。
為什么?
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