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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灌得酩酊大醉,許安辭默默為他燉一鍋清甜的梨湯,清冽的湯汁舒緩了負面情緒,他握著許安辭的手,鬧著要爬山。
向來理智的許安辭再一次縱容了他,距離海市最近的山就是位于城郊的思歸崖。這些年,為了時刻提醒自己不忘舊日仇怨,穆梁每周都要驅車去一次思歸崖。
許安辭不止一次地陪他爬上了山頂,這次也不例外。
穆梁站在山頂,面對著磅礴的夜色,孩子氣地發愿,“總有一天,我會到達一個他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只要是他想要的,都會得到,只要他想做的,都會實現。
莫欺少年窮,很俗氣的誓言。可許安辭沒有笑,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背上,他轉頭這才發現,許安辭一直安靜地注視著他,一雙大眼睛溢滿淚水,像是暴雨過后澄澈而寧靜的湖泊。
許安辭認真地承諾,“我會一直陪著你。”
山巔的風很大,吹亂了許安辭的頭發,也吹亂了穆梁的心。溶溶的月光下,安辭的眼淚閃爍著,那一瞬間,穆梁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從此與他相連。
“我愛你。”告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在說出口的瞬間,穆梁瞬間回過神。微涼的風將汗水帶走,流失的溫度讓理智回籠。
十年前,他的父母葬身于此。
罪魁禍首就是眼前之人的父親。
他千方百計地接近許安辭,不過是以愛為餌,騙取許安辭的一顆心。對于一個原本就一無所有的人來說,許安辭的那顆真心,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因為那句突如其來的告白,許安辭怔在原地,良久才垂下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他是一個內斂的人,鮮少會主動表達愛意,可那天,許安辭主動牽了他的手。
穆梁并未想過,一句“我愛你”的謊言,竟能令許安辭卸下所有的防備。抵觸一切肢體觸碰的人,在夜風中,并未拒絕他的親吻和愛撫。
云層遮蔽了月亮,黑暗中的許安辭輕輕地發抖,因為恐懼還是疼痛,亦或是二者都有。穆梁感受著許安辭所有為了迎合他而做出的努力,哭聲咽下只剩下破碎的哽咽消弭在夜色深處。
“x貨。”穆梁想,身體的快感掩蓋了內心深處的疼痛,侮辱的話語出口時,變成了柔情款款的一句,“我愛你。”
一個拙劣的謊言,可以令許安辭從身體到心里臣服于他,他不介意將這句謊言重復一千遍,一萬遍。
可那時他還不明白。
如果我愛你是一句謊言,那么重復了一千次后,也會變成真話。
在意識消散前,他艱難地轉頭,安辭蜷縮在救護車的一角昏昏欲睡,窗外掠過的街燈絢爛如煙火,安辭抓著衣角,小孩子一般。
“我愛你。”穆梁在心中默默道。
這份真心和悔恨來得太遲。
因為許安辭已經死了,被他的謊言和欺騙親手殺死。
黑暗潮水一般沒過頭頂之前,他終于將那雙冰冷的手握進掌心。
原本,安辭想守在手術室外。可是他太困了,坐著睡覺渾身哪里都不舒服。穆梁的助理將他帶到一間病房,告訴他,等穆梁做完手術就會過來陪他。
這話聽起來奇怪,安辭想,他已經是大人了,并不需要人陪著,明明穆梁才是那個需要陪伴的人。
可上眼皮和下眼皮貼在一起很舒服,他選了一張看起來很舒適的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再一睜眼時,穆梁已經躺在了另一張床上。
躺在病床上的穆梁變得很單薄,不安地蹙著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安辭伸出手,按了按穆梁緊皺的眉頭,他說,“穆總,你睡了嗎?”
沒有回答,穆梁緊閉著眼睛,面上扣著氧氣面罩,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安辭伸手扒他的眼皮,“你的眼睫毛好長。”
被他的行為驚動,床上昏迷的人偏過頭,胸口起伏得劇烈了幾分,“別走,安辭。”可由于帶著氧氣面罩的緣故,穆梁的聲音悶在面罩里,含含混混,聽不真切。
安辭忍不住扯他的頭發,“我知道你沒睡著。”他突然興奮起來,湊到穆梁耳邊小聲道,“穆梁,我餓啦。”
就在此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貓叫。中氣十足,但尾音顫顫的,是饃饃的叫聲,安辭不會記錯。
可病房在第十層,安辭瞬間緊張了起來,在這個高度,如果饃饃真的過來找他,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的。
“饃饃。”他嘗試推開窗,可是失敗了。將臉貼在玻璃上,努力向外看,可觸目所及的只有蒼茫的夜色和遠處樓宇間零星閃爍的燈火。
慌亂間,他并沒有忘記打開手機定位軟件,屬于饃饃的小紅點就在醫院附近,好動的小貓此刻詭異地停滯在原地。安辭的心揪了起來,他跳下床,連鞋子都顧不上穿,推開門跑了出去。
“監控顯示,許先生在凌晨一點二十五分離開病房,最后出現在監控里的時間是一點四十分。”警官看了眼擱在桌子上的腕表,已經是凌晨三點四十分,許安辭失蹤了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