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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獲獎心得,不如說許安辭的感言更像是一篇學術報告,枯燥、乏味,過度理性而顯得呆板無趣,但在報告的最后,許安辭說,
“我想我的成果,命名為xu---mu定理。”
“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愛人,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個定理也是我最重要的成果,我愿意將一切榮耀和喜悅與你共享。”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許安辭的眼神,穿越了擁擠的人潮,帶著明媚而繾綣的笑容,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依舊能感受到其中清晰得幾乎溢出來的愛意。
可如今,他垂下頭望著懷中神智昏聵,臉色蒼白的愛人,不再是領獎臺上年少成名、意氣風發的學者,不再是那個捧著結婚證書眼神明亮的漂亮青年,拜他所賜,他的愛人形容枯槁、憔悴不堪,原本充沛而閃耀的靈魂塌縮成了混沌而模糊的破敗光影。
穆梁深知自己早已失去說“我愛你”的資格。
“對不起。”穆梁低聲道,將懷中人唇邊殷紅的血痕輕輕擦拭干凈。
雷聲炸響在耳畔,透過被雨幕模糊了的車窗,醫護人員等候在醫院門口。
“岑師姐,對不起,我休學是因為一些......個人原因,論文的事情,我會努力申訴的......是我知道這個時候休學,會讓別人誤會我是因為心虛所以.....可是我,我實在支撐不下去了,師姐。”
“昨晚,我又做了夢,我夢見了我的母親,她不再是黑白照片里永遠微笑的樣子,她憤怒地望著我,拒絕聽我的解釋。她說,她為我感到羞恥。師姐,我不明白,我沒有做錯事,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我,甚至駱老師也討厭我,遠離我......后來我終于想明白了,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帶著原罪的,永遠也洗刷不干凈的罪孽,只要活著就要經受折磨,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無窮盡的煩惱,只要活著,永遠沒有自由和安寧。”
“......師姐,我寧愿,從來都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上。”
青年哭得聲音沙啞,字字泣血,對著窗外茫茫的夜色,對著那張撤稿通知單,他向著全世界唯一還愿意和他說話的人傾訴著。
刺耳的鈴聲響起,推車穿梭在人群之中直奔向急救室,穆梁聽見醫生說,“中度內出血伴體位性低血壓,備好血漿。”
按掉不斷閃爍的手機鈴聲,青年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他說,“等我調養好身體就會回去的,不用擔心我,師姐,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耳畔的聲音漸漸嘈雜,掩蓋住那個,從腦海深處傳出來的,那個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的聲音,右耳傳來一陣又一陣刺耳的鳴叫。
“我不同意手術。”穆梁的聲音若隱若現,“作為一名神經外科醫生,你應該清楚,這個手術有百分之五十的失敗率.......”
“作為許安辭的愛人,和唯一的親屬,我不可能看著他死在手術臺上。”
“所以你采取了另一種治療方式。”另一個人的聲音夾雜著諷刺,“通過熟悉的事物刺激記憶中樞,試圖讓血塊自行吸收,后果顯而易見——你不過是在用同樣的方式讓他再一次經歷曾經的痛苦,如果你固執己見,他的身體會更快垮掉。”
“辛遠!”穆梁怒極,低吼道,“今天他說出了駱項伯的名字,他的記憶已經在恢復了。”
“那張撤稿通知單,是意外,是有人在書上動了手腳。”
“不要為自己的失誤找借口。你心知肚明,如果有朝一日安辭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他不會原諒你,甚至不會給你機會再出現在他面前,你再怎么拖延也無法改變這個結果。”那人提高了語調,聲音變得尖刻,“他是那樣驕傲、那樣聰明的一個人,可現在連三歲小孩兒還不如......穆梁,如果你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你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混沌地度日?如果你真的了解他,你肯定知道他寧可死在手術臺上,也不會選擇留在你身邊茍活。”
“我從前的確是做錯了。可你又如何能置身事外?難道你就是坦蕩清白毫無私心嗎?”
“當初你為了得到他,編造出我即將和沈氏聯姻的謠言,明知道沈津南暗地里威脅他、欺辱他,可你卻選擇隱瞞,甚至幫助沈津南偷竊他的研究成果,只為了讓他和我生出更多嫌隙,給你趁虛而入的機會.....你明知道他心理狀態瀕臨崩潰,可你為了一己私欲,不顧他的身體情況欺騙他和你逃走。”
最后,穆梁冷笑了一聲,在辛平防線盡數潰敗的晦暗眼神中,語氣平靜,“辛平,我們都無法置身事外,你和我一樣惡劣。”
話音剛落,卻聽見病房一聲響動。
病房的門敞開一條縫,青年站在門口,怯怯地瞧著兩人,寬大的白色病號服晃晃蕩蕩地罩在身上,露出兩條小腿,麻桿一樣病弱的纖細。
穆梁心中一沉,安辭并沒有帶著助聽器,他也不知道方才他和辛平的談話,安辭聽見了多少,理解了多少,太多的陰謀和算計,是如今的安辭不能承受的,他的心驟然緊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