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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渺小又飄萍蓬轉的人生,沒有一處可以落腳,只有飛回他的掌心。
很久以后,穆梁還會驚異于自己的惡毒。
他知道許安辭人生中所有的悲愴和無助,卻一字一句,用言語的刀刃狠狠地往人心口刺去。
“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今生今世別妄想逃,你父親欠我的,就由你來償還。”
“我就是你的家。”穆梁笑了,許安辭一直默默流著淚,絕望的瞳孔里,倒映著穆梁的一雙眼,絕望而恐懼,做著垂死掙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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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床下蜷縮著的人固執地重復著。
穆梁用了很多方法,都沒能將人從床下哄出來。床下雖然定期打掃,但還是積攢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安辭的肺不好,被灰塵嗆得一直咳嗽,穆梁擔心他哮喘發作,急得團團轉,聲音也變了調。
傭人們也束手無策,哪怕是平時安辭很喜歡的幾位傭人,此時受到驚嚇的人也抵觸他們的靠近。
“安辭,快出來吧,我怎么會打你呢?我絕不會傷害你。”
“你說想要回家,我帶你回家好不好,我們一起給你媽媽掃墓。”
可任他說破了嘴皮,許下無數溫柔甜蜜的誘餌,驚惶到了極點的人還是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小團,瑟縮而固執地不肯出來。
他跪趴在地,眼睛挨了一拖鞋,已經紅腫了起來,他伸出一只手臂探向床下,試圖將人從床下拖出來。
可甚至還沒觸碰到安辭的衣角,安辭宛如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一般,再度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穆梁觸電般收回手,連退幾步,哀求道,“我不碰你,安辭,我不再碰你了,別害怕。”
等了很久,因為他的靠近而瀕臨崩潰的人才終于恢復了平靜。一切的嘗試都徒勞無功,穆梁終于放棄嘗試將人帶出床底。屏退了傭人,穆梁在地上躺下,安辭就蜷縮在床下小小的角落里,見他這般動作立即緊張地盯著他。
“我困了,要睡覺。”穆梁佯裝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還在發紅流淚的眼角,那是安辭用拖鞋砸出來的,見安辭臉上立即浮現出愧疚,穆梁忙道,“是過敏,不是你砸到我的。”
安辭吸了吸鼻子,因為長時間哭泣,他的眼睛和鼻子一齊紅得厲害。穆梁翻了個身,和安辭面對面躺在地上。
“在夢里面,我打你了?”
安辭猶豫了一下,點頭。
“疼嗎?”
安辭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臉疼,頭也疼,后邊很疼,哪里都好疼...我知道你是好人,不會打我,但我真的害怕。”
穆梁悄悄挪了挪,安辭沒說話,穆梁悄聲道,“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安辭的嗓子啞了,哭了太長時間,他的眼皮有些睜不開,但還是強撐著安慰道,“是我膽小,明知道是夢,還是會害怕你。”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不是夢呢?”穆梁突然道。
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單純的好似一張白紙,穆梁有無數辦法撇清自己,在這張白紙上隨意書寫篡改,將他自己——一個施暴者的形象美化。
可他不能再一次欺騙安辭。
安辭卻搖搖頭,將已經蹭上幾抹灰塵的臉頰貼在地上,小聲道,“你是好人,你不會打我的。”
穆梁向床下再次挪了挪,這次動作大了些,原本昏昏欲睡的人驚得睜大了眼,“你別過來。”
“可是你要喝水,要吃飯。”穆梁柔聲道,“已經五個小時了,安辭,你連一口水都沒喝,如果咳嗽了又要吃藥,藥很苦的。”
穆梁的語氣很軟,與其說是商量,更像是祈求,“這樣吧,你出來吃點東西,再把退燒藥吃了,然后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如果覺得床下面很舒服,我把下面打掃干凈,然后我們還像現在這樣躺著說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