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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醉酒后和平日的表現差不多,安辭就是其中之一。只有最熟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從他舉止中微小的差異,判斷出他喝醉了。
比如,現在。青年身上的羽絨股又寬又厚,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得笨拙,反倒襯得一張臉愈發的白凈,原本冷寂的眼睛里帶著幾分氤氳的霧氣,連帶著眼尾的一抹紅,愈發顯得瀲滟。
這樣的安辭,反倒令穆梁手足無措起來。
他并不是有意跟著安辭,只不過今天是圣誕節,他無處可去,只好在街上游蕩。可路過街角的一家餐館時,無意間的一瞥竟讓他捕捉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大概在和朋友們吃飯,安辭隨著人群舉杯,明明帶著笑意的眉眼卻那樣的落寞。
他本能地意識到,安辭身上一定出現了什么問題。
那樣的寂寞又痛苦的眼神,哪怕經過安辭精心矯飾,他也能一眼捕捉到。
安辭不開心,即便擁有了曾經他想要得到的學位和成果,他依舊不開心。穆梁的心狠狠地痛了起來,他曾以為疼痛到麻木的心臟,不會再感受到痛苦,可因為安辭的一個稍顯脆弱的眼神,所有的疼痛又死灰復燃。
在零下十度的天氣,他穿著單薄的羊絨大衣,徘徊在餐館門口,雪落在他的肩膀和頭發上,融化出淡淡的濕意,后來又結成冰,雪花蓋了厚厚的一層,整個人都被雪覆蓋了,看起來可不是和圣誕老人差不多?
穆梁啞然,只輕輕扶著安辭的手臂。這時候雪已經停了下來,穆梁引著安辭,兩人一前一后地向著公寓走去。
“對,我是圣誕老人。”穆梁回應著安辭之前的話,卻聽見一聲輕笑,穆梁回過頭,卻見安辭滿臉是淚,神色迷茫地望著眼前的虛無,雖然在笑,卻是那樣的悲傷。
冷不防在冰上滑了一交,穆梁雖然第一時間拉住了安辭,避免他磕傷,可喝醉的人卻突然哭了起來,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小團。
聲音雖然小,但穆梁還是聽見了,安辭哭著說,“媽媽...”
穆梁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要被擰碎了,輕輕拍了拍安辭的脊背,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感覺遲鈍了些許,并沒有對自己的觸碰表現出明確的抵觸,反而將頭靠了過來,因為酒精而滾燙的臉頰擦過指尖,觸覺是驚心動魄的軟。
不再猶豫,穆梁解下圍巾替安辭系上,俯身將人抱起,向著公寓走去。安辭的臉頰靠在穆梁的前襟,睫毛上沾著的雪花被熱氣化為點點晶瑩,清醒狀態下的安辭始終是冷峻而理智的,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安辭這般毫不設防的模樣。
“穆梁...”
突然,懷中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囈語,穆梁又驚又喜,卻聽安辭小聲道,“我們離婚了,不許……不許靠近我。”
“……”穆梁沉默半晌,低聲道,“我是圣誕老人,不是穆梁。”
好在醉醺醺的人并沒有發覺圣誕老人的身份。
“好熱啊。”羽絨服本身足夠厚,又被穆梁圍上了一條厚實的羊絨圍巾,悶熱讓安辭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圍巾,表情有一點小小的不滿。
穆梁凝視著安辭生動的小表情,眼神舍不得離開,“忍一忍,你不能著涼。”
“饃饃呢?”
其實這個時候,穆梁自己也不確定安辭知不知道自己在他身邊,甚至還以一種親昵的姿態抱著他,但安辭能和他說話,他已感到受寵若驚。
“饃饃他很好,前一段時間總是在花房照顧小貓,最小的阿花學會捕獵后,他又時常消失不見,不過現在每天晚上都會回家。”
他追隨安辭出國后,幾乎是每天,傭人都準時匯報幾只貓的情況。雖然他不喜歡這種脾氣變幻莫測的物種,甚至安辭也沒有說過讓他照顧貓,但他早已將這幾只貓,當做安辭留給他的最后的念想。
他幾乎有說不完的話要告訴安辭,比如小小的貓咪長出了乳牙,比如在饃饃的帶領下,幾只小貓捕捉到了人生中第一只獵物,一只還沒有手指頭大的老鼠......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穆梁停下腳步,迎著那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回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