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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安辭都會抽出一天的時間探望昏迷中的人,因為醫生說,可以適當陪病人說說話,或許會有奇跡發生。
一開始安辭不知道說什么,畢竟他原本話就不多,即便是面對一個植物人,也會因為找話題痛苦。可后來他漸漸發現,或許面對清醒狀態的穆梁他會覺得尷尬,但對著一個植物人,可聊的話題竟然意外地多了起來。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安辭說,“我夢見我被困在一個房間,房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亮著,上面是陳澤的論文。”
手下七個博士生中,陳澤最令他頭痛,已經博二了,畢業論文尚未有方向,雖然天賦不錯,但論文寫得天馬行空極為發散,安辭很是苦惱他的畢業問題。
“快點醒過來吧。”最后,安辭說,“如果我的學生延畢,我會內疚。”
那人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回應,安辭早已不抱有任何期待,病房里只有儀器冰冷的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穆梁的掌心,無數傷口早已痊愈,但卻留下了此生難以磨滅的疤痕。骨折過的指骨微微凸起,指腹上的傷口則是和沈自山搏斗的時候留下的。
神使鬼差地,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人冰冷的掌心。
那張在記憶中鮮活的臉,居然逐漸變得面容模糊,快節奏的生活令他的生活格外充實,他甚至已經快要記不起穆梁曾經的樣子了。
這或許也沒什么不好的,他站起身,并沒有道別,在踏出病房的瞬間,心電監視器突然跳錯了一拍。
因為那一聲不規律的停頓,安辭腳步一頓,再回頭時,卻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穆梁醒了。
“這個,加上這個等于多少?”助理伸出左手一根手指,又伸出右手一根手指,在穆梁眼前晃了晃。
穆梁冷冷地看著助理,眼里閃過一絲被侮辱的慍怒,“不知道。”
“回答正確!”
助理比了個yeah的手勢,“回答正確,就是這個眼神兒,就是這個表情。”穆總還是穆總,沒有被奪舍也沒有變成癡呆,可喜可賀!
在老板發飆前,助理極有眼色地選擇撤退。礙事的人終于走了,穆梁這才將視線重新凝聚在那個自他醒來就端坐在沙發上的青年身上。
視線灼熱得令他無法刻意忽視,穆梁發出一聲輕咳,似乎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安辭被他一系列刻意的舉動弄得渾身不自在,只當他睡了五年腦子不好,起身道,“我走了,你先休息,回頭再談你公司的事情。”
剛走到病房門口,病床上的人卻突然發出一句疑問,“你是誰?”
穆梁定定地望著他,神色中是不加掩飾的欣賞,卻也帶著一絲探究和好奇,的確是從前的穆梁不會有的神情。
糟了。安辭扶額,看來這個人腦子是真的壞掉了。
剛從深度昏迷中醒來的病人不能受到刺激,安辭斟酌著用詞,最終還是決定坦誠以待,他說,“我是安辭,你的前妻。”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穆梁的預料,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喃喃道,“我結婚了?”
“心因性失憶癥。”針對穆梁的癥狀,醫生團隊再度召開專題研討會,“病人的記憶部分受損,選擇性地遺忘了某個人,但是對于其他的人和事,記憶并未受到影響。一般情況下,可能過幾年,記憶會逐漸恢復,但也有可能一輩子都記不起來。”
離開醫生辦公室時,安辭的心情很復雜,兩個人鬧到這種地步,誰也不能夠說欠了誰。
他的父親殺了穆梁的父母,穆梁又欺騙了他的感情,讓他度過了煉獄般的幾年,可同時,穆梁也無數次地救了他的命,甚至為了他的理想,賭上了全幅身家。
兩人之間的糾葛和情感太過復雜,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愛情......平心而論,如果穆梁真的忘記了他,或許對于兩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而穆氏集團的掌權人醒了,集團的事務自然不需要安辭這個外行人士過問,這一天大的好事,安辭幾乎要放鞭炮慶祝,就連開組會時,學生問出低級問題也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組會散會后已是傍晚,安辭開車經過校門口時,無意一瞥,卻看見校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