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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燈火漫天的臨安城外,有座清冷凄寒的山,喚作烏寒山,山上有一處廢棄破敗的小屋,不知是哪位獵戶留下的。
本是同三哥一道出來看燈的月安卻出現在這個破敗的小屋里,被綁著手腳扔在角落里,裙衫臟亂,發髻也不再齊整,兩眼更是因為恐懼而發紅。
因為還算乖巧,那兩個拐子沒有堵住她的嘴,而是暢快地在一旁吃酒,嬉笑著談論她能賣多少貫錢。
“咱們哥兩運氣不錯,才開年便碰上了這么好的貨,瞧著齊整水靈的小模樣,賣到汴梁花樓里不得發了!”
其中那個面頰上帶著刀疤的高壯漢子滿臉是笑,月安在他口中就如同牛羊貨物,沒有一點體面可言。
“確實是運氣好,以往最高的不過賣了八十貫,這個保守估計也得百來貫,能過好幾年的富貴日子了嘿嘿嘿~”
對面的男子身形則要清瘦許多,生得眉目清秀和善,正是因為這副不染奸邪的面龐,才讓月安掉以輕心,被一帕子迷暈了拖走。
一想到這個,月安就無比后悔亂跑去看什么螃蟹燈,以至于被這兩個奸人逮到了機會。
耳畔不時響起兩人的污言穢語,還有要將她遠遠賣到汴梁做風塵娘子的可怕言語。
月安好想哭,但生怕自己哭哭啼啼的動靜引起了這兩個惡人的注意,又要過來用他們那臟手碰她。
這兩人兇悍,月安怕激起他們的怒火以至于受些皮肉之苦,從醒來到現在都未曾叫囂斥罵,因此也沒被用那塊臟兮兮的布條堵住嘴。
可憐兮兮地躲在角落里,月安也不忘想些點子自救。
若真被遠遠賣到汴梁的花樓里,那才是生不如死。
趁著兩個拐子暢快吃酒劃拳的空檔,月安偷偷藏起了一顆邊緣銳利的石頭,時刻不停地磨著腕間的麻繩。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磨斷,但總歸是個念想。
時間悄然流逝,兩個拐子吃飽喝足,又過來檢查了她一番,無非是滿臉垂涎地捏幾下她的臉和身子,然后□□著離去。
他們很放心,不認為月安一個十四歲的小娘子能在手腳都被綁著的情況下能逃走,尤其還是在一座有野獸出沒的荒山上。
面頰被那雙令人作嘔的臟手摸了幾下,月安胸腔中的火氣幾乎快要將自己點燃,但她除了偏過頭避開恨恨地罵對方一句沒有別的辦法。
鼾聲起,屋內沒有燈火,但今夜月色甚好,透過門扉照進來,在斑駁坑洼的地面灑下純凈柔和的光輝。
月安用石子勤勤懇懇地磨著繩子,直到她手快斷了,指腹也被磨起了泡,火辣辣的疼,月安忽地察覺到腕間一松。
是繩子斷開了一根!
看著只是被一塊破木頭拴上的木門,月安精神大振,悄悄將腕間麻繩褪去,而后吃力地將腳上的繩子也解開,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那兩個拐子。
心口怦怦跳,月安發誓這一輩子都沒有體驗過這么刺激的感覺。
手腳終于得到了自由,月安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為了保證打開門沒有大動靜,只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持續了很久,額上盡是緊張產生的薄汗。
終于,清涼的山風撲面而來,月安大口喘了幾下,先是輕手輕腳地走,而后小跑起來,最后改為狂奔。
但她的運氣有些不好,一陣山風在不久后吹動了木門,木門老舊,發出嘎吱難聽的聲響,將其中那個瘦高機靈的男子驚醒了。
本來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一見木門開合,他睡意全消,火折子一點,看見角落里的貨果然沒了,他立即大叫道:“順子快起來,貨跑了!”
順子立馬一個機靈爬了起來,兄弟兩奪門而出,正好瞧見不遠處小娘子鵝黃色裙子在月色盈空的夜色下奔逃。
兩人張牙舞爪地追了上去,嘴里大叫著,兇殘異常。
可憐月安還未高興多久,聽到身后的動靜,立即白了臉,恐懼再次盈滿心口。
也不管這是座無人的荒山,月安邊跑邊大聲呼救,就算只是為了宣泄自己的害怕。
“救命??!救命啊!”
“有人強搶拐賣良家女了!”
月安發誓自己已經用盡了全力在奔逃了,連腳上的鞋子都跑掉了,腳底板被硌得很疼,但還是比不得身強力壯的漢子,她感覺到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心中絕望愈發濃烈。
山中草木山石雜亂,就算是白日也容易絆倒,何況是驚慌中逃跑又辨不清前路的月安。
她很不幸地被一枯枝絆倒了,在地上狠狠滾了幾圈,臉上好似還被劃了一道,火辣辣的疼。
眼看著兩個拐子追上了她,嘴里罵罵咧咧地要將人帶回去收拾,月安眼淚簌簌往下落,覺得自己還不如死在獸口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間,忽聽旁邊出現一道清朗帶笑的清澈話語聲。
“剛剛是你在喊救命嗎?”
三人都被忽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下,月安眼淚婆娑地看過去。
不知何時,旁邊的林子里走出來一個少年,白袍佩劍,身形清瘦俊挺,但視線受阻月安看不清他的長相。
然見有人介入,雖不確定能不能救她,月安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立即求救道:“是我是我,我是被他們拐上來的,他們要把我賣到花樓里,還請救救我,我爹娘必有重謝!”
那白袍少年一聽,點點頭道:“拐子啊,那確實很該死了?!?
“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十足的桀驁與自信,讓兩個拐子冷笑出聲道:“哪里來的乳臭未干的小兒,還敢管你爺爺的事,識相的趕緊滾,不然就等著埋骨于此吧!”
兩人還未將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放在眼中,當下便威脅恐嚇道。
月安正擔心這少年被嚇退,任由自己被抓回去時,就見對方漫不經心地低笑了一聲,將腰間長劍拔出,身形如鬼魅,瞬間欺身到兩個拐子身前,不給他們說一句話的機會,一劍同時割斷了兩個人的喉嚨。
因為視線被那白袍少年擋著,月安沒看見那血腥的一幕,只聽到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刃入肉的聲響,隨后是兩個拐子喉音古怪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月安愣在原地好半晌,直到那少年用拐子的衣裳擦干自己的劍,將其插回腰間劍鞘,轉身朝她走來,月安才緩緩回神。
“起不來了嗎?不然我扶你一把?”
說著,少年朝她伸出了手。
月安也看清了他的模樣,是個非常俊美瀟灑的長相。
濃眉鳳目,鬢若刀裁,薄唇殷紅,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
月色又給他鍍了一層朦朧神秘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如真似幻,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月安順從地將手放了上去,放置在那只溫暖寬厚的手掌中。
一股巨力將其拉起,大概是沒想到眼前的小娘子如此輕盈,月安被這股力一下扯進了對方懷中。
凄清冷寂的山林中,少年懷中溫暖,還帶著一種自然又特別的草木清香。
脫離了極度險境的月安,思緒也一瞬間松懈了下來,全身本就脫力,再經由這么一扯,她猝不及防暈了過去,倒在了少年懷中。
“噯?”
月色下,少年驚異地叫了一聲,隨后只得將人抱起,往山下走。
月安再醒來時,身在一個燃著火堆的山洞里,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肉香味。
她坐起來,看向火堆,見到剛才殺了兩個拐子救了她性命的少年正在那里炙烤一只兔子,神情專注,俊俏的面頰被火焰照得通紅。
見月安醒了,他扭頭道:“你可算是醒了,我身上那么硬嗎竟將一個小娘子給撞暈了,怪哉?!?
他很愛笑,好像說每句話時唇畔都掛著淡笑,心情很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