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徐夫人沒有查證,怕是要被兒媳這副樂呵呵的模樣騙過去,以為寧和真的待妻子很好。
都這個時候了還替寧和遮掩,這孩子真是個傻的。
徐夫人今日本就是為夫妻兩的疏離來的,幾句話便直奔主題道:“月安何必瞞我,母親都已經知道了,你們自打新婚夜后便分居而眠,這哪里能稱作極好?”
謊言被拆穿,月安有些慌神,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夫君他剛授官,勤奮務本些也是好事,便讓他忙去便是。”
徐夫人覺得兒媳實在是太過通情達理了,甚至是有些過了。
哪有剛成婚便日日醉心書房的,更何況官家賜下九日婚假為的是什么,還不是讓新婚小夫妻蜜里調油幾日。
可看看他那好兒子干了什么,就那么冷心冷情地將新婚妻子晾在一邊,實在是不成體統!
“月安實在柔善,但這事母親會為你做主,好好管教兒子。”
被徐夫人這話嚇得一愣,月安立即勸慰道:“不必不必,母親勿要為我費心,月安不在乎這個,就讓夫君隨性些吧?!?
這樣退讓的話徐夫人更是聽不得了,眉頭一擰,溫婉好性也不在了,愈發信誓旦旦起來。
“不必多言,月安你先回去歇息吧?!?
還想說些什么,但見徐夫人已是送客的姿態,月安只得滿心憂愁地回去。
到了梅鶴院,本想去同崔頤通個氣,將今日徐夫人的發難告知,然剛遣綠珠過去,就看人愁眉苦臉回來了。
“娘子,奴婢去晚了,崔郎君已經被文松院那邊請走了?!?
月安心道大事不妙,這一遭過去,別再讓崔頤以為是她表里不一去挑唆,行小人行徑。
一想到這個,月安便心煩。
半個時辰過去,綠珠說崔頤已經回了院子,但去了書房,月安不知他如何打算的,怕生了誤會,影響這樁生意,就要過去。
月安平日在寢屋穿著隨意,鬢發通常也是不梳的,一頭烏發便隨性地散在雙肩,一派慵懶。
臨去前,月安梳洗了一通,換了身得體的衣裳,將將踏出房門,就看見崔頤不急不徐地走來了。
一瞅對方那明顯冷沉的臉色,月安就知道大概是真誤會了。
“崔…夫君?!?
見人到了自己跟前,月安差點說漏了嘴,也不敢再多言,跟著一道進去,示意綠珠也出去,讓屋子里只剩下兩人。
崔頤未語,月安搶在他前頭道:“我只說一事,咱們分居的事我從未私下同令堂說,可千萬別污了我清譽?!?
“方才令堂問起這事我還……”
……
話語跟雨點似的,崔頤才進來沒多久,月安便一五一十將前因后果一一道來,重點強調了自己當時有多努力讓徐夫人打消念頭。
她最不喜歡背黑鍋了。
盡管剛被母親嚴厲訓斥了一番心情有些沉郁,崔頤眼見小娘子圍著他嘰嘰喳喳了一通,卻忽地覺得好笑。
生動,鮮活,一顰一笑,一字一句都透著股明媚勁,和冷清沉靜的自己截然不同。
“我知曉的,不是你做的?!?
早在母親訓斥他的時候便說了,是母親自己遣人來他院子里探查的,也將溫氏當時的反應說了。
還贊她謙恭柔善,通情達理。
崔頤當時甚至沒忍住笑了一下,讓母親誤以為違逆,又多說了他幾句。
鳥雀嘰嘰喳喳的雖然清脆悅耳,但也不能多聽,崔頤出言解釋。
月安松了口氣,復而又詫異道:“既知道不是我,為何來時還要擺出一副冷臉,害得我好一陣心驚?!?
月安很不喜歡別人莫名其妙冷臉,有話說清楚就好,冷臉算是怎么回事?
面對月安頗有氣勢的質問,崔頤無法逃避,也覺自己確實有些失禮了,拱手作揖道:“是崔某的不是,方才崔某心中有事,并不沖著溫娘子,還望溫娘子不要見怪。”
他甚少被溫婉的母親訓斥,雖然已經長大成人還高中探花,在朝為官,但被母親如此訓斥,生為人子崔頤還是多少有些郁郁。
尤其母親也是個飽讀詩書的名門淑女,訓斥他時沒少引經據典斥責,這讓本就是儒禮熏陶著長大的崔頤愈發沒了顏面。
以至于好半天他面上都很難松快。人古板事多不礙事,會道歉改正便還有救,月安點點頭,算是饒過他了。
“眼下是何種情形,令堂那邊如何說?”
既然徐夫人將兩人都找去了談話,那必定有什么后續要求,月安心中忐忑。
這也是崔頤的煩惱,他一板一眼道:“母親令我回主屋過夜,不然不會善罷甘休?!?
月安眉心擰出了一個疙瘩,開始來回踱步,手指也開始纏繞著自己腰間的系帶。
這是月安費腦筋時才有的小動作,而且每次很快便能有主意。
這次也不例外,月安很快便有了對策,歡喜道:“不如這樣,我有個主意崔郎君可聽聽,若是覺得可行便采納了?!?
崔頤有時很佩服溫氏,不著調的鬼點子總是很多,都是些他想不出的。
“但說無妨?!?
崔頤淡聲道,想聽聽這次溫氏又有什么好法子。
月安坐在羅漢床的另一邊,傾著身子道:“既然令堂想看到我們夫妻和睦親近的景象,那我們便做戲給她看,不就是些面子規矩嗎,崔郎君若愿意受些委屈,便每月定下些日子來主屋,比如每月逢三、五、七這樣的日子,假意留宿,想必令堂那邊便不會有什么意見了。”
雖然這幾日也會讓月安不自在,但眼下徐夫人逼得緊,也沒有什么好法子了。
崔頤忽然抬眸看向她,輕聲道:“可這樣的話溫娘子的名節……”
月安立即擺擺手,無所謂道:“無礙,早在嫁過來我便不講究這個了,更何況我不在意這個,官家還支持二嫁三嫁呢,無需煩擾?!?
崔頤聞此,默然下來,慎重點頭道:“既如此,便按著溫娘子的法子來?!?
“今日,二十七,加上母親那邊盯著,崔某只能冒犯留宿了?!?
月安搖頭,笑盈盈道:“不冒犯不冒犯,各有難處嘛。”
……
兩人友好地達成了一致,開始了第一日的面子規矩。
有了昨日的提醒,月安睡前特地給怕鬼的崔頤留了一盞燈,這讓躺在榻上正忐忑的崔頤悄然松了一口氣。
“多謝?!?
待綠珠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兩人,崔頤冷不丁開口道。
月安正醞釀著睡意,被崔頤這么一句瞌睡都趕跑了,有些惱,但念在他是好意答謝,還是耐著性子道:“小事不必言謝。”
至于為什么言謝,兩人心中心照不宣。夜色愈漸幽深,在這炎炎夏日,有冰塊環繞,屋子里倒也涼快,兩人一前一后睡著了。
翌日,黎明破曉,正在月安還睡得昏天黑地時,崔頤又精神抖擻地起身了。
就是他的長隨書玉沒法進來侍候他,崔頤只能親力親為,有些不習慣。
穿靴的時候,崔頤扭頭瞧了一眼床的方向,但因為床帳過于厚實遮光,他什么也看不見,只覺得一片死寂的安靜。
崔頤同溫氏同宿一屋三次,這也是第三次瞧見這樣的場景。
如果沒有意外,溫氏會一直睡到巳時,睡到他練完劍浴身才會慢悠悠起身,與他相比實在是憊懶。
好在母親不是個日日給兒媳立規矩,譬如每日晨昏定省之類的,不然溫氏怕是要叫苦連天了。
崔頤甚至能想到那時溫氏皺成一團的臉。
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崔頤唇角微微勾起,去偏房洗漱。
等月安醒來時候,天色早已大亮,日頭明媚絢爛。
得知崔頤已經自行在書房用早食了,月安便心安理得自個吃自己的了。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月安此次從家帶了兩個廚子過來,專做她喜歡吃的菜式。
希望崔頤少來打擾她,不然還得考慮一下他的口味。
又淡又素,月安吃不來。
嘖~果然,不合適的人胃口也不合適,吃不到一塊去。
飯后,想著回門的事也忙完了,月安覺得該去瞧瞧她的飲子鋪了。
先前都是托大哥幫她看顧修繕的,早已完工,大哥還依著她的要求替她尋了位合適的女掌柜,還有茶博士和跑堂若干,就等她去安排了。
遣人去傳喚那位姓蘭的女掌柜,月安也馬不停蹄地出門了。
梅鶴院書房,崔頤正臨窗而讀,不時抬起眸遠望窗外蔥綠的草木。
他素愛讀書沒錯,但因為這樁特別的婚事,官家給予的九日婚假他幾乎只能在書房泡著,書看多了也累眼睛。
再次眺望那片綠意,崔頤看見了帶著丫頭急匆匆出門的溫氏。
似乎還打扮了一番,光鮮亮麗的,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去。
胡思亂想了幾息,崔頤又覺得自己好奇心太重了,這不該他管,他也不應該去過問。收回目光,崔頤專心將注意力放在書卷上,不再關注其他。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運道不好,在月安乘著馬車去茶湯巷看鋪子的半途中車子壞了。
大熱的天,月安滿心無奈地從馬車上下來,綠珠為她撐傘遮陽,憂愁道:“真是倒霉,什么時候不壞,偏偏娘子出門時候懷!”
月安被熱得甚至都沒心情嘀咕什么,只吩咐家仆去叫軟轎來。
等軟轎的間隙,主仆兩人撐傘而立的一幕被斜對面的潘樓上,臨窗飲酒的潘岳看見。
本是酒水飲多了探頭出來透氣,然才吸兩口外面的熱風便生了退意。
潘岳是家里老幺,自小嬌生慣養,一身的富貴病,這樣熱的天他是受不住的。剛要縮回去,就看見斜對面街上停著的馬車上走下來一對主仆。
天水碧的百迭裙,丁香色的褙子,只是側臉,潘岳便認出了來人。
是溫月安,新婚不久的溫月安。
一想到這個,潘岳便越發收緊了力道,指尖泛白。
已經成婚的婦人他自然不會招惹,但一扭頭見人笑顏如花,潘岳那顆心又不受控地開始瘋狂亂跳了。
眼看著人進了軟轎中,潘岳勾了勾手,叫來了自己的長隨。
“衙內何事?”潘岳手往下一指,同長隨平安道:“去瞧瞧溫家娘子去哪了,回來告訴本衙內。”
平安立即應下,下樓追著溫家娘子的軟轎走了,一路跟到了茶湯巷,親眼目睹溫家娘子進了一間喚作花間飲的鋪子,才回去稟報。
“小的打聽過了,那間鋪子似乎是溫娘子名下新開的鋪子,聽說是做飲子的。”
“知道了,本衙內賞你的。”
潘岳得了消息,大方地給了長隨賞錢,懶洋洋道。
得了去向好似還不夠,他坐立難安了半晌,終是找了個借口下了潘樓。
一路策馬到了茶湯巷,找到了平安所說的花間飲,潘岳隱約看見了里頭那抹云鬢衣香。
他很想過去說兩句話,但現實不允,他也覺不該去。
都是已成婚的婦人了,他又是在執著什么?心中拉鋸著,潘岳一時僵在了原地,將馬綁在樹上,人躲在樹后,毫無意義地等候著。
而這一切月安不知,她正滿意地打量著修繕好的飲子鋪。
鋪子不大不小正正好,裝飾清新淡雅,壁上有字畫,案上有花草,每座還有屏風隔開,整體色調便讓人感到舒緩柔和。
“東家娘子,這鋪子已經安排妥當,不知東家娘子要何時開張,妾身自當為東家效力?!?
掌柜蘭娘子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眉眼清秀溫和,但一顰一笑又不失聰慧老練,一看便是做生意開鋪子的好手。
月安很滿意,甜笑道:“蘭姐姐言重了,是我需要蘭姐姐這樣的掌柜幫我做事才是,這飲子鋪我很喜歡,往后就托付給蘭姐姐看管了?!?
東家娘子實在溫和親近,蘭茵心中歡喜,女子做營生,碰上這樣的東家實屬難得,蘭茵十分感念公子將這個差事分給自己。
“東家娘子哪里的話,妾身定會竭盡全力照看鋪子的。”
兩人客套了幾句,月安回應了先前蘭掌柜的問話。
“既然一切準備就緒,蘭姐姐便開始采買吧,我今日帶來單子來,要買的不少,有牛乳、各色茶葉、各色花茶、各色瓜果、蜂蜜蔗糖一類,還有如今是夏日,冰塊也不能少?!?
“開銷無需擔心,這是五十貫,若是不夠便遣人來崔家找我?!?
“都準備好了告知我一聲,我過來教你們飲子該如何調配,日后再照著方子練幾日便好。”
蘭茵笑著接過家仆抬過來的一箱子銅板,笑容干練。
“妾身曉得了,待采買完畢便親自過去請東家娘子?!?
“還要賀東家娘子新婚之喜。”
蘭茵先前是在大公子手下做事的,自然清楚東家娘子前幾日剛嫁了汴梁有名的探花郎,這是多少小娘子求而不得的佳婿,蘭茵想東家娘子應當也十分歡喜。
“多謝蘭姐姐。”
然見東家娘子雖然面上揚起了笑,但根據她跟人常年打交道的眼里來說,東家娘子的笑并不是很真心,就好像這本不是什么值得開心的事。
蘭茵并不想探尋東家的私事,轉瞬便將自己這點疑竇壓下去,笑吟吟將人送出了門。
“天熱,東家娘子快些回去吧,小心中了暑氣?!?
月安也怕,因為以前在臨安大夏天出去采蓮子便中過一次,頭暈惡心,難受了她一天。
好在七月快到了,屆時暑氣退散,便能出去玩樂了。
她也好些時日沒尋秀真一道玩樂了,還怪想的慌。
馬車還未修好,月安仍舊叫了軟轎,自己一頂,綠珠一頂,主仆兩人打算歸家。
然月安是個好玩的,尤其喜歡關撲,大多數情況下,只要看見撲買的貨品是自己想要的,便會為其停留。
大大的油紙傘下,一個賣帕子的婦人在進行撲買。
賣的是香囊,雖然布料選的不是頂好的那批,但繡工極好,上面的花鳥魚蟲活靈活現,月安有些興趣。
她女紅不大好,平日更是懶得去繡什么東西,無論是帕子還是香囊要么是別人處得來,要么是買來的。
因此一看到好的繡活,月安便想要。
叫停了轎子,月安湊到了攤位前,挑了一個最喜歡的嫩黃色繡玉蘭花的香囊,開始撲買。
仍舊是三個銅板來擲,月安每次擲前都會祈禱,但神明好像并未聽見,她連著五次都空了。
綠珠給撐著傘,在旁邊勸道:“娘子手氣太差了,不然還是別玩了,回去吃冰酪涼快涼快吧。”
在綠珠看來,娘子這運氣不知要再來多少次才能得到這只香囊,還不如回去她給繡一個更好的。
但往往這種情況才是最讓人難以割舍的,越是投入了大量心血,越是不甘心就這樣空手而歸。
“不行,我今日定要得到它!”
月安不信這個邪,繼續擲銅板,額上都沁出了薄汗。
不知何時,身邊多了一道人影,因為身量高挑,一片陰影落下,籠罩在月安身上。
以為是同樣來玩撲買的客人,月安沒理會,然那人一出聲,他忽感熟悉。
扭頭瞧過去,立即對上潘岳那張似笑非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