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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然當崔頤將書玉那些猶猶豫豫的話聽完, 紙張上流暢的墨跡嘎然而止,書玉只見郎君轉過頭來,黑黢黢的眸子凝著他。
“郎君……”
郎君年紀雖小, 但生氣的時候還是很嚇人的,以他跟了郎君多年的經驗判斷,此刻郎君應當是有些不高興的。
一滴濃墨落在了字尾, 崔頤也未曾注意到, 只淡聲道:“你說潘九特地在少夫人回來的時候放了個惹眼的風箏,風箏偏偏還斷線落咱們宅子里, 他人還趴在墻頭讓少夫人給他撿風箏?”
崔頤腦子轉得很快, 幾息間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概括了出來,思路清晰, 且似乎將罪責都扣在了潘衙內頭上,沒有出現讓書玉害怕的齟齬。
“好像是的。”
書玉神情逐漸肯定,鏗鏘有力回道。
崔頤看了一眼被墨跡暈染的字跡,沉思了一會,換了張新紙繼續落筆。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什么也沒說,崔頤一如先前般淡漠平和, 書玉帶著幾分忐忑走開。
入夜,又到了同宿的兩人安靜用了晚食,洗漱后各自要進行安睡了。
崔頤板板正正地躺在榻上,余光瞥向正在敷珍珠粉養顏的溫氏, 崔頤正在思索接下來的話該如何說。
對于今日潘岳爬墻頭的事,崔頤覺得他似乎應當過問幾句。
不管怎樣,宅子是他家的宅子, 溫氏明面上也是他的妻子,不能這么被潘岳這樣隨意打主意。
而且,潘岳慣是個油嘴滑舌的浮浪人,溫氏單純,若不加干涉長此以往被對方惑了心神,真做了什么有辱他崔家家門的事就來不及了。
念此,崔頤抓住這個空檔,緩緩開口道:“聽下人說,今日潘少巒的風箏落在咱們家的宅院里了?”
月安正給自己的臉蛋細細涂抹著珍珠粉,一開始差點沒反應過來崔頤口中的潘少巒是誰,但轉念一想今日風箏斷線的也只潘岳了。
扭頭回道:“沒錯,還是一只很花哨的風箏,上面還鑲了寶石,特別閃眼。”
溫氏說話總是輕快又隨性,現在也是這樣,崔頤聽著就好像自己真是她無話不談的郎婿一樣。
壓下浮動的心緒,崔頤繼續道:“他可有說些冒犯你的話?”
書玉轉述說兩人談笑風生,崔頤覺得還是要多嘴問一句兩人到底談笑了什么。
月安并未多想,只老實巴交道:“倒是沒有冒犯我,不過也許冒犯你了嘿嘿~”
想起秀真說的兩人幼時還打過架,月安便忍不住壞心眼地想拱火,嘴巴一不留神就開始禿嚕了。
聽到還有自己的事,崔頤扭過頭,雖沒說話,但神情卻在示意月安繼續說。
既如此,月安就更不會客氣了,三言兩語將潘岳那些挑撥離間的話說與崔頤這個正主聽。
就看崔頤的臉色漸漸不好了,雖然他平時神色也淡淡的,但眼下卻是面無表情的,看不出明顯的喜怒。
都是男子,崔頤自然能意會潘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盡管溫氏跟他不是什么正經夫妻,但這還是在打他的臉。
好歹相處了一段時間,月安察覺到了崔頤的情緒變化,帶著些暗戳戳的興奮,問道:“崔郎君生氣了?那你想不想跟潘衙內打一架?”
這兩人打起來指不定多精彩呢!
這話說得離譜,崔頤直接翻身側著身子,一雙柔潤清亮的眼眸緊盯著月安。
“我為何要同他打架?”
月安小聲碎碎念道:“因為我聽人說你們小時候就打過架……”
崔頤心中了然,轉移話題道:“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常言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如今崔某自不會做如此有失風儀的事。”
說這話時,崔頤面上還染著幾分傲然,似乎對此事十分不屑。
月安訕笑道:“崔郎君君子和儀,自不會行此失矩之事,是我開玩笑罷了。”
說完客套話,月安又繼續擦珍珠粉去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又沉默了下來,月安習以為常,將自己的臉收拾好后,人往帳子里一鉆開始換寢衣了。
少頃,屋內二人呼吸平穩,唯余燈油不時噼啪作響。
……
七月里就兩個節日,一為乞巧,二為中元。
汴梁人率先迎來的便是乞巧,在這一日,娘子們都會穿上自己新裁的衣裙,虔誠向織女祈求智慧和靈巧。
月安新衣裳不少,更有母親給她親手做的兩身。
乞巧節晨起,月安便喜滋滋地換上那身綠裙粉褙子,戴了一頂荷花冠,徐夫人見了她的面都笑吟吟地夸了好幾句,還將自己嫁妝中的荷花冠也贈予了月安。
白玉為蓮花底座,花蕊點綴著珍珠,既漂亮又貴重。
盛情難卻,月安想著先收著,等日后和離再一并送還。
乞巧節這日要曬書曬衣裳,避免被蟲蛀。
月安只負責自己的衣物,至于崔頤的那些書她可不敢亂碰。
汴梁的乞巧節風俗和臨安那邊大致相同,除了不用泛舟蓮池去采荷花,做成雙頭蓮。
關系好的娘子間護送自己親手繡的香囊也一樣,月安女紅一般,但還是努力給秀真繡了個茉莉花的香囊,并隨了一封信一道寄過去,表達自己女紅欠佳,勿要見怪。
不多時,月安也收到了江寧郡王府送來的香囊。
也是兩人有做朋友的潛質,如出一轍的女紅欠佳,也隨了一封信過來表示歉意。
月安當即沒有壓力了。
其實月安覺得玉顏那位柳娘子人也很好,與她頗為投緣,但兩人確實沒到
乞巧節這日還要做果子,這個月安并不擅長,但徐夫人也不為難她,只讓她在一旁打下手,自己親自動手,做的一手好果子。
當月安嘗了一口徐夫人遞給她的鮮花團子時驚為天人,贊不絕口。
徐夫人顯然也被月安夸得心花怒放,又做了幾樣果子出來。
譬如丹桂花糕、蜂糖糕、豆兒糕,個個都很美味。
“母親這果子手藝都能去潘樓做果子師傅了,滋味可真好!”
被兒媳夸得天花亂墜,徐蘊有些壓不住情緒,唇畔始終噙著淡笑。
“覺得好吃便多吃些,這些你都帶回自己院里。”
徐夫人每一種果子都做的不少,月安一下吃不完,就等著徐夫人這話呢。
“那就多謝母親了!”
夜里才是乞巧節的主場,喜蛛結巧,對月穿針,鳳仙花染甲,當然還有最關鍵的拜織女。
為此月安特地出門買了磨喝樂回來,這對汴梁人來說不僅是受歡迎的泥偶娃娃,更是乞巧節用來供奉織女的物品。
偏乞巧節是初七,月安又得和崔頤逢場作戲,客客氣氣地吃了一頓晚食,各干各的了。
崔頤一點也不意外溫氏沒有幫他曬書,雖相處時日不多,但崔頤知道她是個十分注重分寸的性子,他確信對方不會亂動自己的東西,更何況是需要整理的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