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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盡管得出了這一結論, 月安也感覺匪夷所思,甚至懷疑今日發生的一切是她在做夢。
可能秋狩還沒有開始,可能她也沒有來到堯山, 更沒有驚馬沖進山林深處。
崔頤也沒有來救她,然后……
一切都只是她的夢境,她只是還沒醒而已。
但唇上的觸感未免也太真實了, 真實到月安甚至騙不了自己。
脖子開始發僵, 但月安根本無暇顧及,她的注意力全被崔頤奪走了。
似一只游進巢穴的魚, 一探進來便開始游曳, 月安就好像被一株柔韌的水草纏住了。
被困在馬上,還被按著后頸, 這樣的姿勢使得她就像一只困獸,盡管反應過來想掙扎也收效甚微。
“唔唔唔~”
“崔頤你瘋了,快放開我!”
她怒斥著,可惜被人堵著唇,罵出來的話通通都變成了唔唔聲。
一日千里便是她和崔頤如今這般了。
平時無意外連手都不會觸碰一下,眼下卻在這唇齒糾纏,親密無間。
兩只手先是張牙舞爪了一陣,發現連推開崔頤都不好使力, 便改為伸到后面去擰崔頤腰間肉。
這法子會滑稽,但十分有效,狠狠幾下后,那雙按著自己后頸的手, 還有那張牢牢吸附著自己的唇都離了她。
秋日山林中沁涼的空氣涌了進來,月安如獲新生,大口喘著氣, 本就嫩紅的唇遭了一頓蹂躪,此刻更是紅艷艷的。
再看始作俑者,崔頤被迫松開嘴里的肉,面上還帶著濃重的不舍,眼中晦暗未散,兩頰上仍殘留著情動的暈紅。
他的唇色偏淡,平素是淡淡的粉,但經歷了那么一場激烈忙亂,淡粉色的唇也盡數變作殷紅,透著十足的糜艷,水光瀲滟。
但月安是沒心情去欣賞的,她狠狠用袖子擦了擦嘴,在馬上劇烈掙扎起來,想要跳馬離開崔頤這個仿佛瘋了一樣可怕的人。
“我要下去,你放開我!”
然這樣的時刻,崔頤怎會任由她逃躥,兩臂收緊,將人更明目張膽地攏進懷中,下顎也就順勢擱在了少女纖潤的肩頭。
實在是過于親近,仿佛兩人是一對多么恩愛的夫妻,可以這般隨意在外交頸嬉鬧。
察覺到此,月安面上的溫度節節攀升,咬牙切齒道:“崔頤,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別告訴我你又中什么亂七八糟的藥了!”
盛怒之下,月安也不客氣,直呼對方的大名,怒不可遏。
相比于她的火冒三丈,崔頤卻詭異的平和輕快,跟個沒事人一樣冷靜。
面對月安的質問,他先是輕笑了一聲,這讓月安覺得莫名其妙的同時更上火了。
沒法下馬逃走,但不影響月安給她幾個肘擊。
如愿聽到身后人悶哼了一聲,月安滿意,罵道:“這是你自找的!”
崔頤怕她再亂來,一只手按住了她,在她耳畔含笑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兩只手被崔頤輕松制住,月安又沒了安全感,面對他模糊不清地回應,月安臉一沉,就要發作,但聽崔頤忽地沉聲道:“有人來了,別鬧。”
如崔頤所說,又是一陣馬蹄聲靠近,是趙秀真將禁軍帶來了。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月安不好跟崔頤扯皮剛才的破事,一時將火氣壓了下去。
“崔御史,崔少夫人,你們沒事吧?”
一隊禁軍將士聽聞有官眷出事,急匆匆趕來,找到人后松了口氣。
雖然夫妻二人瞧著沒什么大事,但崔少夫人臉色有些差,他們還是出言問了句。
“沒什么大礙,就是我夫人此番受了些驚嚇,我先帶我夫人回去了。”
“勞煩將我夫人那匹無故發狂的馬尋回來,它往那邊去了。”
馬兒為何發狂,自然是從馬兒身上尋找原因,不過回去也得去查探一下馬廄那邊,看看是什么閑雜人等動了手腳。
這匹馬確實是他家脾性最溫和的,如今突然發狂,必有人為干涉。
想到今日他的妻子差點被帶進內圍,崔頤眸色一冷,下意識將懷中人緊了緊。
本來被崔頤這曖昧不明的態度弄得心煩,又察覺到他這一小動作,月安神情一肅,又給了他一胳膊肘。
秀真湊過來關切道:“還好你沒事,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好在碰上了崔郎君,不然沒等禁軍追上你就遇上什么豺狼虎豹了。”
月安面無表情地聽著,隨后扯出笑回了秀真幾句,心里卻不是滋味。
她是很感激崔頤來救她,讓她免于被馬帶進內圍的危險。
但后面發生的事,月安的感激一瞬間被蒸發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月安也不好張口去問,只能木著臉,裝出受到驚嚇的模樣。
一路上崔頤不時同她說話,語氣輕快溫和,呵護備至,引得護衛她們回來的幾個將士不停夸贊。
例如。
“崔御史同夫人感情真好,跟我那剛娶了新婦的弟弟一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生怕嚇著新婦。”
“沒錯,以前聽聞御史是個不茍言笑的,說日后娶了妻也怕是個冰疙瘩,現在看來全錯了。”
“明明就是個溫柔體貼的郎婿嘛!”
幾個年輕的將士見這位崔御史不似傳聞那般冷面寒肅,反而一臉溫和含笑,也就大著膽子打趣了起來。
崔頤也不惱,態度罕見的寬容,只是微笑著回應著,絲毫不見惱怒。
就好像事實果真如此,他正是那些禁軍將士口中寵妻愛妻的溫柔郎婿,兩人真的恩愛非常。
“對待妻子怎會與外人相同,人皆有親疏之別,妻子是要共度一生的,自然得另當別論。”
“好了,各位將軍快別說了,我夫人她臉皮薄,禁不住你們這些話的。”
幾個將士一瞧,果然見崔御史懷中的小娘子雙頰緋紅,看起來是羞極了。
雙頰燦若云霞,雙眸更是水盈盈的,一張芙蓉面艷若三月桃李,讓人很難不傾心。
不提別的,就單說這份美貌,讓崔御史折腰便不是件難事。
眾將士不再打趣,只想著回去在背后嘮兩句。
而處在議論中心的月安則是一言難盡,懷疑崔頤是不是真吃錯什么藥了。
還有那群禁軍將士,眼睛也不好使,看不出來她這是氣出來的大紅臉嗎?
眼下只一個人能懂她,便是秀真,但聽了崔頤那么幾句瘋話,秀真也滿眼復雜地看向她,似乎在問她崔頤這個人是怎么了。
明明剛剛碰到時看起來還好好的,才一會的功夫就這樣了,令人費解。
月安對著秀真小幅度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今日崔頤是吃錯了什么藥。
快出林子時,她們又遇上了一伙人,其中領頭的便是潘岳。
此刻他已經打了不少獵物,正雄赳赳氣昂昂地策馬歸來,遠遠就瞧見崔頤帶了個小娘子。
以為是崔頤這廝狩獵還不忘拈花惹草,一時高興失了理智,不曾思考這根本不可能是崔頤此人能做出來的事,當下一臉笑迎了上去,想要陰陽怪氣幾句。
然一湊近了,潘岳認出那小娘子是誰,臉綠了下來。
他可是都偷聽到了,兩人是假夫妻,還是明年會和離的假夫妻,怎么就做出共乘一騎如此親密的行徑?
崔寧和不是最注重規矩的嗎?
沒忍住,潘岳板起臉,故作深沉道:“這青天白日的,就算是夫妻也不好如此黏糊吧?”
“讓人看了豈不是笑話,你說是不是崔御史?”
作為御史,應當以身作則,比其他任何官員在外都要規行矩步,尊禮循法才對。
月安此刻心緒混雜,沒心情理會這些無意義的爭端,只肅著臉沉默著,不言不語。
崔頤自然知曉潘岳這廝心中在想什么,無非是嫉妒自己,不想看他得意罷了。
但偏生他就能占著這份巧,他嫉妒死也沒用。
“事出有因,破例一次也無妨,潘衙內又不是崔某,何必斤斤計較?”
這時,一旁的禁軍三言兩語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潘岳只恨自己沒抓住這個機會,不然這個福氣就是他來想了。
這一茬沒找上,潘岳又發難道:“既如此,崔御史與在下的比試就算是輸了?”
月安不知兩人之間有什么比試,她也不關心,只努力挺起身子讓崔頤不要擠著她。
他身上太熱了,雖然在這樣的深秋很舒服,但對于現在的月安來說不可取,甚至如烈火一般需要躲避。
她一路上都在想崔頤為何對她做出那樣的事,甚至都想過是不是被山里的精怪奪舍了。
還是那等好色的精怪,不然為何猝不及防地冒犯她?
這么一想,月安背后都出了冷汗,越發覺得身后人可怖了。
胡思亂想著,也不理會崔頤同潘岳說了什么。
“為救我夫人輸給潘衙內聽起來倒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你說呢潘衙內?”
潘岳臉色一僵,下意識看向了月安,見她面無表情,心下一咯噔,覺得此番是討不到好了。
于是道:“那咱們換個時間再比。”
他就要贏崔寧和一次。
崔頤面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無奈,隨即道:“可以,不過得先等我辦完正事。”
他得將背后使壞的人揪出來,不然難消他心頭火氣。
潘岳勉強應下,一雙眼珠子時不時就往月安身上瞥,崔頤也注意到了,面上漠然,心里想的卻是如何能讓這廝變成瞎子。
回到營帳,崔頤將妻子送到營帳前,看著妻子欲噴火的雙眸,他眼中帶笑道:“好好歇息,有什么等我回來再說。”
月安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帳子。
她倒是要聽聽到時候崔頤怎么解釋!
綠珠早早備好了水,月安這才想起自己進山一趟經受了輪番的驚嚇,身上出了不少汗,索性去擦擦身子換身衣裳。
崔頤先去了溫家的帳子,將此事告知了岳丈和丈母,兩家聯合起來查探。
首先便是馬廄,他們將所有負責照料馬匹的仆從全部叫來,幾番盤查下來,崔頤發現了一個可疑的喂馬小仆,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張價值百貫的飛錢票據。
顯然,一個喂馬的小仆不能輕松拿出這么多銀錢,還帶在身上。
兩家人一嚇唬,那小仆就什么都招了。
“什么,你說是呂四娘子做的?”
當綠珠將消息帶回來的時候,月安是詫異的。
她以為呂四娘子瞧著只是嬌妗任性了些,不至于做出什么惡劣的事,畢竟她連找茬都沒找好,月安是沒將她放在心上的。
“是的呢,說是崔郎君和咱們家相公審出來的,又等到娘子那匹馬被尋回來獸大夫診斷了一番,和那小仆招的一樣,服用過能讓牲畜體熱血燥繼而發狂的火陽草。”
“那小仆還指認了呂家娘子的貼身婢女,錯不了!”
綠珠說著,難免氣憤,開始嘀咕起那位呂四娘子道:“那呂家娘子也太討厭了,得不到崔郎君便暗算娘子,害得娘子差點遇險,真是嚇死奴婢了!”
月安聽著,也是一臉氣憤地點頭,要不是那呂四娘子來這么一下,她不會差點沖進內圍,更不會被崔頤占了便宜去!
當真是氣煞了她!
“那后來呢,怎么處理的?”
公道肯定是要討回來的,因為是在官家所舉辦的秋狩,山上這么多官宦女眷,月安克制住了同月安去跟那呂四娘子罵架的心思,盼著爹娘給她找回場子。
綠珠面上振奮回道:“咱們拿了證據,恰逢官家也回來歇著了,崔郎君已經去彈劾那位呂娘子的父親呂相了,定然能給娘子找回場子!”
一聽崔頤直接就莽過去彈劾宰輔去了,月安心情復雜,有種爽快又不爽快的矛盾感。
很快,皇帳那邊就傳來了呂相因為教女無方被官家訓斥的消息。
在這樣的秋狩歡暢之日,堂堂宰輔被官家訓斥無疑是一件有失顏面的事。
因而一回去,呂相便將那惹事生非的不孝女叫了過來訓斥,罵得呂四娘子淚珠漣漣,哽咽著道:“是女兒的錯,可女兒原本只是想小小教訓她一下,誰知道火陽草放多了,她又突然跑進了山林,才釀出這等禍事,女兒也不想的。”
呂相氣得臉色發青,繼續罵道:“你想不想有什么重要,禍事已經釀成了,人兩家來問罪了,你父我這一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廢話也不想多說了,待會低調些去給崔家少夫人賠罪,回去禁足三月!”